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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第1页）

小湘高声说：“喜欢笑就笑吧，笑完之后，你会领我们去禹穴的。”

首脑轻蔑地说：“短女人，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防风氏，禹穴的守卫者。”

“那我们怎么会引你们去禹穴？”

“因为你们是被咒诅的守卫者。”小湘小心地说。

“你说什么！”首领两只巨手撑在座位上，身子晃动，硕大的骨节发生咔咔的爆响声。

庄周心念一动，想起在刘太公家抄过的一则传说，说道：“昔大禹治水，引巨人两族龙伯氏、防风氏为助。龙伯氏甚勤，凿伊阙，有功，封土立国。防风氏怠工，通龙门不成，贬守封、嵎之山。”

殿内顿时寂静无声，首领厉声问道：“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庄周道：“这出自比干写的《九州异闻录》。”

“撒谎！”首领重重地一捶石座。

众骷髅鼓噪起来：“无知！”“污蔑！”“短人卑鄙！”

庄周急道：“我绝无虚言！”

首领道：“那个比干在哪，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庄周愕然道：“他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首领双手举天，长叹道：“可怜我们一片忠心，却为无知短人所诬！天啊，地啊！”

满殿一起大喊：“天啊！地啊！”

声音悲壮，辞气慷慨。庄周不禁动容，安慰道：“这书世人都当神话看，并不当真。”

首领道：“就算是神话，也不能胡写！治水时，我们的功劳不比龙伯氏小。封堵钩盘河，我们三昼夜不眠不休，截山断流，仍止不住大水，到最后以身堵水，死了十二个族人，这才挡住洪流。说我们什么都行，就是怠工不行！”

庄周惊道：“你们是和大禹同时代的人！”

“当然了，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亲身参加过治水大业！”

庄周虽早有准备，但还是大吃一惊。大禹乃上古圣王，距离现在将近两千年之久，这些人与他同时，竟然还在！难道巨人族本身就是不死不灭的骷髅形态？但这个想法随即便被否定。他们说“以身堵水”，只有骨架是堵不了水的。

首领接着说：“我们被贬，并非怠工！而是拥戴禹王之子启。当年禹王想学尧舜大帝，把天下禅让给益。禹王辛勤劳苦，有大功于天下，凭什么他的儿子不能继承帝位？更何况王子启凡事亲力亲为，跟随禹王，满朝谁不夸赞？那个益，徒有其表，只会夸夸其谈，何德何能？我们上表请立启为太子，禹王大怒，这才贬我们到封山和嵎山。”

庄周道：“这不是会稽山吗？”

“还没有完。我们虽然被贬，但忠于禹王后嗣，这一点不会改变。禹王也知我们防风氏一旦效忠，其心不回。他巡行天下，至会稽山，一病不起。担心自己死后，我们起兵造反，便大会氏族，召我们前来，以防风氏“失期后至”为由，将我们拘禁起来。不少谋臣劝他杀之以除后患，禹王不忍，给我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发誓忠于益，一个是签下血盟书，变成不死不灭、无血无肉的骷髅之身，终生守卫禹穴。”

“可自古以来，怎么会有背主的巨人？我们人人都签了盟书，禹王很感动，告诉我们会给王子启一个机会，只要他或者他的后人进得墓穴，通过考验，拿到盟书，便可解除诅咒。我们等啊，等啊，启一直不来，可能他怨恨禹王的疏远，不愿来此，自然不知道这儿还有他忠实的卫士。我们也想给他送信，但有盟咒束缚，无法离开此地。防风氏就如被囚禁的幽灵，一直苟延残喘到现在，变成你看到的一具具行尸走骨。”

小湘为了讨好巨人们，附和道：“那大禹也太糊涂了。”

首领怒道：“你敢侮辱禹王？把她立刻处死！”

一个执铜钺的骷髅一跃而前，闪着寒光的巨钺砍来，铮的一声，竟被弹开！巨人都咦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小人儿竟有这么大的力量。

只见庄周举着属镂挡在小湘面前，道：“大人不记小人过，各位治水，有大功于社稷，念她年幼无知，原谅她一回吧。”向小湘道：“快道歉。”

那一钺来得太快，小湘都来不及反应，只是被剑和钺相撞的声音震得头晕耳鸣，看到那些白花花的骨架来回耸动，竟流下泪来，抽泣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首领一摇手：“罢了，禹王卑宫室、薄衣食，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亲身赴难，劳苦一十三年方解水患，岂容人诋毁？若是再有下次，绝不饶恕！”

庄周道：“禹王的功绩，向来为世所称颂。人们并称尧舜禹为三代圣君，尊崇无限。”

首领大喜，殿内道好声响成一片。有人竟唱起歌来：

禹兮禹兮，业峻鸿绩。旰食宵衣，晨兴夜起！

禹兮禹兮，先人后己。怜我百姓，命如蝼蚁！

禹兮禹兮，撼天动地。忧我山河，千疮百痍！

禹兮禹兮，合衷共济。为天下计，生死相依！

一众骷髅逐渐都加入合唱中，每人都庄严肃穆，声带呜咽。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那时天空如漏了一般，倾盆的大雨下个不停，滔天的洪水溃堤而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吞噬所有一切。人人都以为天降惩罚，跪在地上乞求着上天的原谅。只有那个披红披风的男人，站在悬崖上，向瑟瑟发抖的众人道：“天灾不足畏！收拾山河，正在我辈！想治水的，跟我走！”

那时，禹王便是勇气，禹王便是希望！

庄周见这些骷髅们慷慨激昂，颤抖着骨架，放声高唱，不禁百感交集。他以前只在书中读到过历史上一些圣王豪杰的事迹，心中固然很敬佩，但也只是一看而过。待闯荡江湖，见到如沈石一般的游侠，扶危救困，打抱不平，甚是嘉许。今日听着这些连血肉都没有的骷髅们，满怀激情唱着歌，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为天下苍生解困，是这样的英雄了得！是这样的鼓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