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想起了齐国海滩上,第一次拉魏羽祺手时的感觉。小娘子娇声道:“跟我走吧,我就是你的了。”庄周站立不动。
小娘子扭着曼妙的身姿,一双杏眼水汪汪地望着庄周:“公子,我哪点不好,你说嘛。是腰不够细,还是肤不够白?”
庄周又瞧了一眼这张精致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是容华妍秀,风姿秾粹,道:“你哪都好。”
“那你就跟我走嘛。”
“可你不是她。”庄周抽出手来,转身而去。
房中的一群美人都围了上来,一个个雅服靓妆,姿容绝艳。小娘子拉住庄周,巧笑倩兮:“留下吧,我们这么多姐妹,都用心服侍你,一辈子讨你的欢心,还抵不过她一个?”
庄周目光扫过这一众约秀蛾眉、妖媚芳菲,顺口吟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他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走去,只留下一群莺莺燕燕的殷勤呼唤。
此时庄周发现自己身穿红色龙章礼服,头戴天子冠冕,站在白玉台阶之上,下面文武百官,低头倾首,四周甲士林立,肃静无声。典仪唱道:“拜!”
群臣下拜叩头,黑压压地跪了满场。齐道:“天子万年!”典仪道:“起!”
众官朝服窸窣,一齐站起。
典仪道:“再拜。”
台下再次如海浪退潮般跪倒。风起,云动,下跪之人,却无一人敢动。
庄周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留下吧,这天下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
庄周见群臣慑服,振恐肃敬,不禁涌起得意之情。忽听说这天下是他的了。微微一怔,我要天下干嘛?万人跪拜又怎样?只觉得冠冕戴得很不舒服,面前的十二条珠琏甚是奇怪。突然有种滑稽的感觉。与其呆在这深宫之中,不如在江湖上自在逍遥。
正想着,场景再次变换,日暮云沙,庄周成了一个军官,正带着一小队溃兵混在百姓中逃亡。后面步骑大军,烟尘滚滚而来。骑兵队向人群冲了过去,不分男女老幼,践踏屠杀,百姓哭叫之声与喊杀声混在一起,格外瘆人。庄周的手下四散奔逃,他左拦右阻,可无人愿意留下。他害怕了,犹豫了,牙关颤抖着,脚步散乱,精神恍惚,待见到后面血流成河的悲惨场景,再也忍耐不住,双手握住宝剑,一人一剑,呐喊着向对面乌泱泱的敌军冲了过去
转眼间,这一切都消失了,庄周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终于记起,自己不是天子,不是军官,而是庄周。这儿是哪?禹穴里面?
只听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我很高兴,你能闯过‘试心四关’。我治了十几年的水患,其实最可怕的洪水不在地上,而在心中。财、色、权之大水,一旦泛滥,便一发不可收拾,溺死之人不可胜数,过去有,现在有,未来还有。大惑者,终身不解;大愚者,终身不灵。死至不悟者,何其多耶?你不惑不愚,甚好,甚好。光能抵住诱惑还不够,最后一关试的是仁心和勇气。你四关皆过,可谓有赤心之心!不惑不贪,仁勇兼备,正是我的传人。我以九鼎封住我的道术内功、元气生机,炼成一丹,今日传你,盼你善加利用。此丹尚有意想不到之功效,日后你自知。”
庄周诚惶诚恐,急道:“我哪有那么好!我只是帮朋友来取落日弓的。万不敢领受如此厚赐!敢问前辈是禹王吗?”
那声音不答,继续道:“启儿,如果是你,爹向你道歉,承认看错了你。你能过这四关,天下交给你也不妨。但既能来到此处,相信你并不在意天下的归属。如果益登基之后,为非作歹、苛政虐民,你便为民杀之。”
“如果来这儿的不是启儿,不管是子孙、曾孙、重孙,重重孙,也是一般。若天下之主为奸恶暴君,鱼肉百姓,你便取他首级!凡敢害民者,虽尊必戮!”
情之为味
吴人善罨诸菜,若蓑荷蒿蒌之属,皆盐藏令酸,用以和脍。——王夫之《楚辞通释》
庄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石室之中,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面前是一座石塑的男子雕像,面目雄伟,甚有英气,应该是大禹。雕像为金色的光幕所包围,庄周正要下拜,光幕破碎,金光四处飞舞,托来一把银色长弓、一块方形石板落在庄周面前。所有金光聚集成一个金色圆丸,嗖的一声便打入庄周体内!
庄周只觉身体里有一股躁动的洪荒之力,手足一伸,升在空中,全身金光灿然,真气飞射,过了好一会儿才落了下来,觉得精力充沛,全身振奋,说不出的畅快。
见这银弓模样,仿佛就是小湘说的落日弓!那石碑刻着红色文字,正是巨人的血盟书!而这两物也恰恰是他所求之物!想大禹谢世千年,仍能察觉他心中所想,此等神妙道术,与天人何异?不禁又敬又畏。
巨人曾说“非禹王血脉者,入不得此穴。”又联系大禹之言,已经确信大禹便是自己的先祖。有如此英雄祖先,当下甚是自豪。心中道:“原己庄家是大禹后裔,这个消息可得跟爹娘说,只不过两人未必会信。”又想到小湘邀自己前来,难不成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大禹后裔?
他下跪拜了三拜,向雕像道:“先祖教诲,小子绝不敢忘。”
众人在洞外等得焦虑不安,巨人们知洞中有绝难考验,这少年未必闯得过。小湘也是满腹心事,期待着望着洞口。终于,他们期盼的那个人走出,一手持银弓,一手执石板,口中高声道:“敢告皇天,废盟废诅。厥法厥咒,俱归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