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听到宫外一阵呼叱之声,知是庄周出手了,急向丹宫赶去。
丹殿西侧首席上,熊商身穿红色华袍,神情潇洒,边饮酒边向邻座的魏羽祺眉目传情,挥袖举杯之间,显得格外倜傥风流。魏羽祺笑吟吟地说:“这回可如你愿了?”
熊商见她盈盈一笑,艳丽不可方物,回想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假以颜色,想是木已成舟,她也心回意转。喜道:“可不是吗?好妹子,我盼得就是这一刻。”
魏羽祺心中暗骂熊商无礼,竟然连公主都不叫了,表面上仍然笑靥如花:“你盼这一刻,就不盼我出嫁的那一刻吗?”
熊商心神荡漾,恨不得当场拜堂成亲,道:“盼!盼!盼得我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我也盼那一刻。”魏羽祺轻声说。
熊商欣喜若狂,想人生得意,莫不过此。他平时最擅言辞,此刻激动之下,竟说不出一句话。正措辞间,只听魏羽祺接着说:“到了那一刻你后悔就晚了。”
熊商急道:“娶妹子是我一生所求,怎会后悔?”
魏羽祺道:“那就好,自己奔死路上去,倒时可怨不得旁人。”
熊商一愣:“什么死路?”
“你想啊,我又不喜欢你,你还逼我成亲,那我肯定想方设法杀你啊。”
熊商笑道:“好妹子,不要开这种玩笑。”
魏羽祺正色道:“谁开玩笑了?杀了你,我一能泄愤,二能恢复自由身,肯定要杀的。不过你武功比我高,人也机警,确是不好杀。”
熊商不知她这话有几分真假,只道:“不好杀咱们就不杀。”
“那怎么行?”魏羽祺皱眉道,“我是一定要动手的。不是用匕首,就是冰锥,不是用冰锥,就是用机关,再不下毒也行。”
熊商心道: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她做的饮食我是从此不能碰了。还要吩咐庖厨、下人严加防守,别给她下毒的机会。
魏羽祺幽幽地说:“不过你肯定防护很严密,不过没关系,你防得了我一月,防不了我一年,防得了一年,防不了三年。慢慢熬呗,我总能找到机会。”
熊商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对魏羽祺在学而厅外以冰针、匕首偷袭自己的狠辣手段记忆犹新。思忖道:这丫头胆大妄为,说不定会来真的。表面上浑若无事地说:“等你知道我的好,你就不想杀我了,等我们有了孩子,那你更舍不得杀我了。”
魏羽祺心道:我不要把你一府搅得鸡犬不宁,我就不用姓魏了。
熊商心道:等你嫁过来,我好好炮制你,还怕你不就范?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面上却言笑不禁。
魏王见到此景,捻须微笑:佳儿佳妇,其乐融融,婚后定谐。
此时,一个宦官走到魏王身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魏王低声道:“他说是太子让他报的?”
宦官道:“正是。”
魏王道:“一切如常,不必理他。传令下去,敢犯宫闱者,杀无赦。”
宦官领命而出,魏王端着铜爵,心中道:此次高手尽至,防守周密,这小子来得正好,上次被祺儿拦住,救他一命。这次定让他有去无回!
正想间,宦者再至,禀道:“大王,庄周已至崇华亭!”
魏王心中一惊,来得好快!挥袖让宦者下去。他不愿在楚太子面前示弱,更不愿女儿得知此事,又想崇华亭有十大近卫坐镇,可保无虞,是故照常饮酒。
一杯酒未下,宦者又来,这次引起了不少宾客的注意,他们看着这位宦者一路小跑到魏王面前,低声说话。心中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只见魏王眉头紧锁,酒爵轻晃,见众人望着,呵斥宦官道:“总拿一些小事来烦寡人,下去!”又向众人举杯,大殿内恢复觥筹交错的场景。
魏王刚刚听到的回报是:庄周已至白露台!
白露台和丹殿之间只隔着一条“九曲廊”,魏王心下盘算不止。这小子武功虽高,但也不至于高到那个地步。定是以轻功向前突进。宫内侍卫虽多,但武功层次不齐,这才挡他不住。这丹殿外有二十近卫、五百剑士,集中护卫。他若想进殿,便没法讨巧,只能硬战,那他决计不是对手。问题是殿外打斗就会惊动楚太子,面上不太好看。还有女儿,到时定要干预。要不要调一营魏武卒来,趁庄周没到丹殿之前,把他剿杀?但调兵动静太大,这杀鸡用牛刀,有失王者风度吧。
魏王正琢磨着,魏申甲胄入殿,行走时发出哐哐的声响,殿上宾客齐齐地看向魏太子。
魏王脸色一变,魏申行礼后走到魏王近前,压低声说:“姜万带五百戟士拦在九曲廊,只怕挡不住,儿臣建议,速速罢宴!”
“那怎么行?楚太子的和氏璧都带来了,我们这边悬黎也准备好了,玉还没换,突然散席,成何体统?还有你,到得这么晚,还穿着盔甲来,像什么样子!”
魏申来不及解释昨晚被庄周挟持之事,只道:“庄周武功定是又大进了,不然怎挡得下十大近卫合攻?”
“丹殿前二十近卫尽在,那五百剑士都是精锐,难道还胜不过他?”
“儿臣不敢妄言,请父王先移驾,儿臣率侍卫擒他。”
魏王犹豫不定,扫视殿内,见众人脸上都有疑虑之色,只有东面首位上一人神色自若,吃着梅子,正是庞涓。
魏王笑道:“差点忘了,庞国师在这儿,万无一失。”
话音未落,只听殿外一片拔剑的声音,魏王心一沉,随即高声道:“关内门!诸位继续宴饮,不必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