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馆主江大同和女儿江小棠从外地归来,还带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娘!”江小棠跳下马车,小跑着扑到一个身着紫色绸衣的美妇怀里。此人便是江大同的妻子,邹城程家镖局的二小姐程月如。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欠债收回来了?珊瑚树买到了?”程月如抚了抚爱女的头发。
江大同一听妻子语气便知道她有些不高兴,又想起忘记买回味楼的烧鹅了,马上道:“都办好了!娘子交待的事怎敢出差错?”边说边拖庄周下车。
“这是怎么了?”程月如吃惊道。
“爹,你抱稳点!”江小棠看父亲动作粗糙,担心加重少年伤势。
“小棠救回来的。都是为了这小子,耽误了不少时间!”江大同先做了铺垫,到时妻子追究起烧鹅的事,也好应对,“娘子先让人把柴房收拾出来,给这小子腾个地方。”
江小棠立刻表示反对:“他伤得这么重,怎能住柴房?”
“本来就活不了,难道还让他进咱家内宅?”
“怎么回事?”程月如问。
江大同道:“经脉尽断,没救了。”
程月如伸手按住庄周手腕,渡了丝真气,沉吟道:“不仅经脉断了,恐怕丹田气海也出了问题。”
“娘子英明!”
“送客房。”
“呃——”江大同一愣。
程月如挑眉道:“没有让伤者住柴房的道理。”
江大同立即转了口风:“是是,娘子说得对!”
江小棠跟着道:“娘亲最好啦!”
江大同瞪了一眼女儿,背着妻子小声道:“不是爹爹最好吗?”
这时妻子的声音响起:“说什么呢?”
江大同嘻嘻笑道:“说几天没在家吃饭,想念娘子手艺!”
“爹,赶紧把高叔叔请来!救人要紧!”
“臭丫头,你爹还没吃饭呢!”
“爹,我娘让你买的烧鹅——”
江大同赶忙道:“快把你高叔叔请来,救人要紧!”
高泉明是武城名医,所谓医武相通,历来武馆和医馆的关系都不错,若非是信得过的老主顾,高泉明也不愿上门出诊。
“外伤就不说了,他全身四十七条经脉都废了,攒竹、晴明、大骨、乔空等二十三要穴都受了重创,丹田和气海全被毁了。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受这么重的伤还不死的。他是受了什么酷刑吗?若是正常交手,立分生死,再怎么也不可能被打成这样。这下手的人也太狠毒了。”
江大同一家听到这少年的伤势竟如此惨烈,都觉得他有些可怜。江小棠道:“高叔叔,能救救他吗?”
“救?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不过他到现在还没死,说明他体质异于常人,又或者纯属运气好,悉心调养,说不定能留下一条命。可他能受这样的伤,说明他是个武者。你们都是武道中人,应该知道对于武者来说,这种伤意味着什么。修为散尽,功力全失,以后再也没有练功的可能。就算勉强留下一条命,也是废人一个,连桶水都提不起来。这样的日子,你确定他想过吗?士可杀不可辱,你们想救,人家未必想活呀!”
江小棠想了想,认真说道:“高叔叔,你还是救救他吧。还是活着好。武功练不了就练不了,大街上不是有很多人都没有武功吗?”
高泉明没有说话,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武功全废的打击可不是这么简单能类比的。就像一个以烹饪为毕生爱好追求的厨子突然间废去了双手,就像一个爱读书的士子突然失明。废去武功的武者失去的可不仅仅是武功,还有尊严和希望。
程月如沉默不语,江大同了解妻子,知道她既不想让少年活着受辱,又不忍心见死不救。便道:“那就先治治看吧,反正他活下来的机率也不高。”
“好,那我就用药了。先说好,我只是尽力而为,如果人死了,不能怨我。还有这药费也不便宜,参汤要天天服的,这雀脑、车前子、茯苓、当归——”
江大同脸色一变:“等等!”偷偷看了眼妻子,小声道:“也没必要用太名贵的药材吧。”
程月如没理丈夫,直接向高泉明道:“那就麻烦先生了。”
高泉明开始为少年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程月如又指挥丈夫给少年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江小棠看着少年换下来的血衣,心好像都被揪了起来。江大同见庄周穿着自己的衣服,活死人似地躺在那儿。而妻子和女儿熬药端药喂药,进进出出,全围着少年一个人转,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等到付高泉明诊金的时候,心情就更不好了。一家人忙到半夜,才安顿好少年。
江大同埋怨女儿道:“你说你,弄了这么个大麻烦回来,耽误工夫不说,还白白往里搭钱。都伤成那样了,怎么可能活?”
“一定能活的!”江小棠斗志昂扬,握了握小拳头。
“活了更好,账要一笔笔计清,到时让他还钱。”江大同暗暗想到。
离开客房前,江小棠又偷偷看了眼少年,心道:原来他长得这样好看。
江大同夫妻回房后,讨论起庄周的身份来,程月如道:“他那件衣服破得太厉害了,找不到纹饰,不过用的可是最上等的蚕丝,靴子虽然烂了,但也能看出是覆锦面的,一般人家可用不起。”
江大同道:“能还钱最好。”
程月如翻了个白眼,手拧江大同腰肉。江大同和妻子玩笑了一阵,正色说道:“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他的身份。他是哪国人?人品如何?伤成这样,是武林中的仇杀还是涉及朝廷斗争?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人救回来,还放到内宅,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小棠快要宗门大考了,不要出什么差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