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游劝道:“他都那么大个人了,还用咱们守着?给他摆上几壶酒就完了。”
王大喜想了想,还是拒绝道:“小游,要不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王大喜都不去,他还怎么去?陆小游顿觉沮丧。
凤南坤拍了拍两人笑道:“同去同去!那个酒鬼,一起带着就是了。”
陆小游大喜,万没想到凤南坤为了找他们玩,会这么迁就。
王大喜犹豫道:“这不好吧”
陆小游赶忙道:“反正他也不多话,不会影响咱们,咱们玩咱们的就是了。”
凤南坤道:“无所谓,人多热闹嘛!小游师弟,先带那人去演武厅。”
陆小游道:“他就不用去武厅了,他武功废了。”
凤南坤惊道:“废了?怎么废的?”
“这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没武功了。”
凤南坤眸光一闪:“那也带他来嘛,先熟悉熟悉,打完拳一起吃饭。”
“好!”陆小游跑开。
“小游!”王大喜想拽住陆小游,却被凤南坤拉住闲聊,然后被一群人裹挟着前往演武厅。
演武厅内,凤南坤拳走人动,其势如趟溪而过,步缓肘沉,端的是气韵沉雄,将满厅人全都震住了。众人轰然叫好,赞叹不已。庄周喝得醉醺醺的,似醉似醒地蜷坐在墙边,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站定,潇洒地吐气收拳,白衣飘飘,眼神有些恍惚。
白头虽强醉,不似少年欢。
那个无所畏惧、意气无双的白衣少年已经死了,再也看不到了。
凤南坤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打完这套拳更显得眼眸熠熠,精神充沛,众人都围了上去,庄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厅外走去。王大喜记着师妹的嘱托,赶忙跟上。
“兄台!”凤南坤拨开人群,追上庄周。
庄周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向前走去。
陆小游解释道:“师兄不用理他,他平常除了和师妹偶尔说上几句之外,和谁都不太说话。”
凤南坤神色一动,抓住庄周手腕笑道:“兄台别急着走啊,咱们一起聚聚,热闹热闹。”
庄周体弱,被凤南坤一扯,差点摔倒,多亏王大喜及时扶住。
凤南坤按住庄周脉关,发现他确实没有内力真气,这才松了手道:“对不住啊,刚才力道大了一些。”
庄周身体战栗起来,手按着太阳穴,眉头紧紧皱起:“酒拿酒”
王大喜向陆小游道:“快去拿酒。”
陆小游嘟囔道:“又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凤南坤道:“要酒容易,咱们出去喝。”
众人来到一家酒楼,凤南坤出手阔绰,美酒佳肴摆了满桌。席间觥筹交错,起坐喧哗。凤南坤叫了几个乐妓舞姬佐酒,又暗示几个玩伴给王大喜、陆小游灌酒。两人哪见过这等架势,没一会儿便醉得不知东南西北。至于庄周根本不用别人灌,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凤南坤把庄周提到一个偏僻小巷一扔,本不屑出手揍他,后来一想他若酒醒之后又回武馆怎么办?便让帮闲们踹了他几脚,凤南坤揪住庄周衣领,说道:“你这个废物若再敢回江家,我就把你扔到东山岗上喂狗!”说完甩下庄周,扬长而去。
这边王大喜和江小游发现庄周不见了,吓得酒都醒了,一问众人,众人都推说不知。两人赶忙去街上寻,路上正好碰到凤南坤回来,凤南坤道:“他早走了啊。”
“走了?”
“恩,说是回家了。”
两人回到江氏武馆等了半天,又出门找了一圈,最后也没找到庄周,想到小师妹的嘱托,心中忐忑不安。
江小棠得知庄周不见了,也顾不上骂两个师兄,连门都没进便要去街上寻,被江大同拦住:“这大晚上的,上哪找啊!”
“他会死的!”江小棠急得差点哭了出来。
“他伤基本都好了,有手有脚,死不了。我看他是回自己家了。不用理他。”
“不行!”江小棠不管不顾地往外冲。
江大同怒道:“你清醒一点!咱家照顾他这么久了,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那小子要是知恩图报,肯定会回来还钱的!如果不回来,那也没什么可惜的,就当是做善事了。”
江小棠哭了起来:“他想喝酒怎么办啊!”
程月如抱住女儿:“小棠,你要知道,我们家不可能养他一辈子的,他早走晚走,都是要走的。”
江小棠满眼泪水,泣不成声:“可是,可是我还没说再见啊!”
生活在继续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孟子告子下》
江小棠坐在台阶上发呆。
这两天她都过得恍恍惚惚,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她随父亲出门办事,偶然间救了个人,然后给他喂药、照顾他、安慰他,看着他一天天好转,她就感觉很开心,很有成就感;看他孤独、痛苦,她就想给他温暖,瓦解他的孤独,消除他的痛楚。她总认为他身上有故事,那深夜的绝望痛哭,那视一切如死灰般的眼神,那近乎自残式的饮酒,都让她心疼不已。
她希望把他拯救出痛苦的深渊,这个愿望甚至超过了对他故事的好奇。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一种责任,一项事业。可还没等她仔细规划这项事业,这个少年就不见了。她感觉生活一下子就空了,就好像自己养了一盆花,用心给它松土、施肥、浇水,期待得花开的那一天,结果在花开之前,这盆花突然就被人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