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解除,场中寂静,只剩下两人一马急促的呼吸声。
玄机惊魂未定,浑身微颤,下意识靠向身后坚实的胸膛。她的背脊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跳的震动,急促而有力。
而李亿在确保安全后,才猛地意识到此刻境况。少女纤细的身体几乎完全被他圈在怀中,隔着薄薄春衫,能感受到她的柔软和颤抖。她发间淡淡的桂花头油清香,混合着青草与阳光的气息,钻入他的鼻息。
他的下颌几乎能碰到她束起的发髻。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冲击着他一贯冷峻的心防。
他本该立刻放开她。但手臂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尽然迟迟不能动作。
“没……没事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低沉,甚至带着一丝紧绷,“放松,赤霞已经安静了。”
这话像是在对她说,但更是在对自己说。
玄机在他怀中轻轻点头,脸颊绯红,羞赧和后怕交织,低低应声:“嗯……多谢师兄。”
她的声音细微,带着惊怯后的柔软。李亿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缓缓松开环着她腰肢的手臂,利落地翻身下马,避开了她的目光。
“今日就到这。”他扶她下马,声音恢复了冷清。
几日下来,玄机已能独自控着赤霞在场中慢跑、转弯、停止,姿态虽仍生涩,却已初具模样。
这日,温珏也来跑马场习射。他一身利落窄袖胡服,引弓搭箭,眉宇间一股英气,与平日书斋里的温润模样判若两人。箭矢「嗖」地离弦,正中靶心,引得小厮喝彩。
温珏见到他们,笑着挥手致意。玄机踌躇片刻,终是牵马走向李亿。
“这几日多谢师兄耐心教导。”她声音轻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缰绳,“师兄课业繁重,又要备考,实在不该再为我这微末小事耽搁时辰。”
她抬起眼帘,指向不远处擦拭弓弦的温珏:“方才我与温珏师兄闲聊,知他于骑射一道颇有心得。且他直言读书之余,常驰马射箭以舒展筋骨。我已请他往后抽空指点我骑术,还望师兄应允。”
李亿身形微顿,目光扫过神采飞扬的温珏,又落回玄机脸上。
原来这些天他珍视的独处时光,于她而言只是不得已的「耽搁」。
他沉默片刻,周遭空气仿佛凝滞,声调淡淡开口:“随你。”转身走开。
玄机不知李亿为何突然生气,愣愣看着他远去。温珏刚放下长弓,向她走来,咧嘴一笑:“玄机师妹。”
玄机微笑:“方才见师兄箭无虚发,小妹于骑术生疏,不知可否请师兄得空指点一二?”
温珏眼睛一亮,忙不迭应道:“自然可以!整日对着之乎者也,骨头都僵了,还是驰马射箭痛快!”说着比划了个拉弓动作。
玄机莞尔:“如此先谢过师兄。我看师兄似是真爱此道,比读书作文更显热忱。”
温珏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最欣赏的就是程咬金。世人笑他鲁直,我却觉他大智若愚。乱世中立足的智慧、洞察人心的本事,岂是寻常莽夫所能及?”
玄机轻声道:“文武之道,本就如车之两轮,各有其用。”
温珏如遇知音,脸上焕发光彩:“师妹此言深得我心!日后想练习骑射,随时来找我!”玄机笑着颔首,心情轻松了不少
◎最新评论:
岭南旧事
——长安暑气渐浓,这日,温夫人接到太原老家急信,言侄女婚期……◎
长安暑气渐浓,这日,温夫人接到太原老家急信,言侄女婚期已定,诸多事宜需她回去帮忙。温夫人决定带温珏,温湘儿会老家。临行前夜,她将玄机唤至房中。
“幼薇,”温夫人执起她的手,将一串铜钥放入她掌心,“此去约两个月,府中诸事,便托付与你了。”又特意叮嘱:“幼薇,你师父近来校书劳神,胃口不佳。记得提醒他按时吃饭。另外,记得提醒他亥初熄灯,莫要熬坏了眼睛。”言语间尽是体贴。
玄机一一应下,掌心被钥匙硌出微痕,心中亦感责任千钧。
翌日清晨,温府门前马车备好。温湘儿拉着玄机的手,依依不舍:“玄机姐姐,我真想带你一起去看看我外祖家的园子,可惜你得留下管家。等我回来,给你带太原最好的杏脯!”
温夫人笑着轻斥女儿莫要顽皮,又对玄机安抚地点点头,这才携女登车离去。
马车辚辚驶远,消失在长街尽头。玄机转身,深吸一口气,步入府门。李嬷嬷,陈嬷嬷已领着几位管事的媳妇婆子静候在影壁旁,见她进来,皆恭敬行礼。
家中少了温湘儿,骤然清静了许多。玄机除却日常课业,还需打理庶务:核对账目、吩咐厨下、打理庭院。她做得细致,虽偶有生疏之处,却也井井有条。与温庭筠的照面,便在这日常中自然而然地多起来。
一日午后,玄机端着一碗新冰镇过的莲子羹送往书房。推开房门,见温庭筠并未伏案,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中那株果实初结的石榴树,神色间有些罕见的悠远,似是沉入某段回忆。她轻唤一声「先生」,他才回神。
“是幼薇啊,”他转身,目光掠过她手中的青瓷碗,“放下吧,今日倒是有些食欲。”
玄机将羹碗置于案上竹垫处,见他眉宇间似有倦色,便轻声道:“先生连日在案,不妨稍歇片刻。”
温庭筠颔首,并未立刻用羹,反而指了指窗外的石榴:“见此硕果,倒想起些旧事。早年读杜牧之「一骑红尘妃子笑」,只觉讽喻辛辣,却总疑心诗中描绘是否言过其实。彼时尚未成家,一身轻快,便凭着这股少年意气,打定主意要亲去岭南,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