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深入骨髓的、对失去文泽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抽出佩剑,剑尖直指影煞,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听着,影煞,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付出任何代价!找到他!保住他!若他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让你们整个暗影卫陪葬!若他……若他最终不愿回来……”
说到这里,谷翊的声音骤然哽住,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握不住剑,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耗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指令:“那就……那就远远地护着他,确保他平安……然后,立刻回报他的所在!立刻!”
“是!属下遵命!必竭尽全力,寻回丞相!”影煞心头巨震,深知此事已关乎存亡,不敢有丝毫怠慢,领命后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
下达完这道几乎倾尽所有后方力量的命令后,谷翊猛地转身,再次面向那血腥的战场。此刻,他眼中所有的迷茫、挣扎、痛苦,都被一种极端压抑后的、令人胆寒的疯狂杀意所取代。
文泽的离去,抽走了他生命中最后一丝温情与理智。他现在,只是一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剑,一具只为“结束”而驱动的行尸走肉。
“传令!”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回荡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全军!不计代价!不计伤亡!我要在一个时辰内,看到西凉王的头颅!!”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头发狂的凶兽,再次狠狠撞入了敌阵最密集之处。这一次,他的剑更快,更狠,更毒!每一剑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仿佛要将眼前所有的敌人,连同这阻隔了他去路的该死的战争,一同碾碎成齑粉!
鲜血在他身边不断泼洒,残肢断臂四处飞溅。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身上很快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浑然不觉,仿佛那具身体已不再是自己的。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杀!杀光他们!结束这一切!然后,去追回他的景然!哪怕追到天涯海角,追到地狱黄泉!
这场原本预计需要惨烈拉锯的决战,因为谷翊这种完全不顾自身、不计后果的疯狂打法,竟硬生生被提前推向了高潮,也走向了更为惨烈的结局。西凉羌骑被这突如其来的、同归于尽般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一个时辰后,当谷翊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亲手将西凉王那兀自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斩下时,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幸存的垣州军将士看着他们那如同修罗再世的主帅,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与寒意。
谷翊随手将那颗头颅扔给身边的亲卫,看都未看一眼。他甚至没有下令清理战场,没有安排救治伤员,只是用那双依旧赤红、空洞得可怕的眼睛,死死盯着垣州的方向,嘶声道:
亲卫牵来同样疲惫不堪的骏马,他几乎是跌撞着翻身上马,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那几处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主公!您的伤……”军医官急忙上前。
“滚开!”谷翊一鞭子抽开试图阻拦的人,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垣州城的方向,疯狂驰去。
他甚至等不及大军开拔,等不及收拾残局。他只带了寥寥数名亲卫,将所有的军政事务粗暴地丢给了目瞪口呆的副将,便踏上了这条不知终点的追寻之路。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找到文泽。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需要多久,无论文泽是否还愿意原谅他。
他必须找到他。
因为他的人生,在文泽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色彩与意义,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荒芜与黑暗。
疯魔的君王,踏着鲜血与硝烟,开始了他的救赎与追寻。而他要找的那个人,却已如同滴入江河的水滴,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前路漫漫,等待他的,是更深的煎熬与未知。
真心鉴
暮色如同浸透了陈墨的宣纸,一层深过一层地渲染开来,最终彻底吞噬了清溪镇最后一丝天光。蜿蜒的小河边,那株不知历经多少风雨的老榕树下,茂密的气根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摇曳,仿佛无声的叹息。树下,相拥的两人和那匹因长途奔驰而浑身汗湿、不住打着响鼻的疲惫骏马,构成了这片静谧天地间唯一的动态剪影。
谷翊的吻,从最初那带着绝望与失而复得的疯狂霸道,如同疾风骤雨般不容抗拒,渐渐转为了一种浸透着无尽悔恨与深沉后怕的、近乎顶礼膜拜的温柔。
他不再是掠夺,而是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用自己微颤而滚烫的唇,极其细致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文泽那因惊愕与长久疏离而显得冰凉的唇瓣。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战栗,仿佛在对待一件历经千辛万苦、险些永失、如今终于重回掌心的绝世珍宝,稍一用力,便会再次碎裂,消散无踪。
文泽始终僵硬地承受着,没有任何回应,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但他也没有再如最初那般,带着冰冷的抗拒将他推开。方才那滴不受控制、悄然滑落的泪,仿佛不仅仅是从眼角溢出,更是从他冰封已久的心湖最深处,艰难融化出的一道细微缝隙。
透过这道缝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紧拥着自己的这具身躯,那强健肌理下无法抑制的、如同秋风落叶般的剧烈颤抖;能听到耳边那压抑到了极致、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如同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般脆弱而无助的呜咽;甚至能尝到,在两人唇齿交缠的苦涩咸涩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血的铁锈味道——那是谷翊不顾一切疾驰而来,或许咬破了唇角,或是内力激荡伤了肺腑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