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玄见他如此,也不再出声打扰,只是偶尔会将目光落在他被兜帽遮掩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又默默移开。
玉梭飞行平稳,唯有穿过云层时带起的细微风声。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不似最初的对立,也非熟稔的亲密,更像是一种经过磨合后、彼此默认的共存状态。
第一日行程顺利,并未遇到什么波折。夜幕降临时,凌清玄操控玉梭降落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中。谷中有清溪流过,灵气虽不及玉阙宫浓郁,却也清新宜人。
凌清玄熟练地布下一个简单的隐匿和防护阵法,又取出些灵果和清水递给谢沉璧。“今夜在此歇息。”
谢沉璧接过,道了声谢。两人围坐在一小堆凌清玄引燃的、并无烟气的灵火旁,默然进食。
山谷寂静,唯有溪水潺潺与偶尔的虫鸣。
“当年,”凌清玄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离开坠星崖后,也曾在一处类似的山谷中停留过数日。”
谢沉璧抬眸看他。
凌清玄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灵火上,眼神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那时你伤得很重,昏迷不醒。我身上丹药耗尽,只能靠自身灵力勉强吊住你的性命。那几日……很漫长。”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谢沉璧却能想象出当时的艰难与绝望。一个仙域弟子,带着一个身份敏感、重伤垂死的人,躲藏在荒山野岭,前路未卜。
“后来呢?”谢沉璧问。关于那段记忆,他依旧是一片空白。
“后来……”凌清玄顿了顿,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你的伤势稍稳,我们便不得不分开。仙域与魔域冲突加剧,我需回去……而你,也有你必须去做的事。”
他说得含糊,但谢沉璧明白,那所谓的“必须去做的事”,恐怕便是他后来成为魔尊的契机。仙魔对立的大势下,两个立场不同的人,纵有再深的情谊,也难敌洪流冲刷。
“再后来,便是兵戎相见。”凌清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直至你渡劫失败,被我擒回玉阙宫。”
一段纠缠了数百年的恩怨,被他用寥寥数语概括,其中的波澜壮阔,爱恨情仇,都掩藏在了平淡的叙述之下。
谢沉璧沉默着,咀嚼着灵果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凌清玄话语下那深沉的无力与痛楚。
或许,当年他选择斩断记忆,并非全然是背叛,也有几分……是承受不住这命运弄人的沉重?
“若当年……”凌清玄忽然抬眼,看向谢沉璧,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一种罕见的脆弱与希冀,“若当年没有那些纷争,没有仙魔之别,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他藏在心底数百年,从未问出口。如今在这荒寂的山谷中,对着这个遗忘了过去的人,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谢沉璧迎着他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的期待几乎要将他灼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回答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发生过的事情,如同刻下的烙印,无法抹去。
最终,他只是移开视线,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声音低沉:
“世上没有若当年。”
凌清玄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紧握着对方冰冷手掌的触感。
是啊,没有若当年。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灵火噼啪轻响,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在寂静的山谷中,拉出两道疏离又仿佛相依的影子。
而坠星崖,已在远方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埋伏
第二日的行程,两人之间的话更少了。昨夜那番关于“若当年”的对话,像一层无形的薄冰覆在了刚刚有所缓和的关系上。
凌清玄专注于操控玉梭,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谢沉璧则依旧闭目调息,只是周身的气息比昨日更沉凝了几分。
近午时,玉梭前方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赤褐色山脉,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燥热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前面是‘熔火域’,地脉不稳,灵力狂暴,且有地火毒瘴弥漫。”凌清玄出声提醒,操控玉梭开始减速拔高,试图从山脉上方灵力相对平稳的高空穿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通过。”
谢沉璧睁开眼,望向下方那片如同被烈焰灼烧过的大地。赤红的岩石裂缝中,隐约可见翻滚的岩浆,黑色的毒瘴如同活物般在山谷间缭绕。即使隔着玉梭的防护,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与混乱的气息。
就在玉梭即将越过熔火域核心区域时,异变突生!
下方一座巨大的火山口毫无征兆地猛烈喷发!炽热的岩浆裹挟着巨石冲天而起,同时引动了整片区域的地脉灵力,形成一股混乱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向高空!
凌清玄脸色微变,全力操控玉梭,清辉暴涨,试图稳住船体,避开那致命的冲击。玉梭在乱流中剧烈颠簸,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然而,祸不单行。
一道隐匿在喷发烟尘与毒瘴之中的乌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抓住玉梭失衡的瞬间,骤然射出!目标并非凌清玄,依旧是谢沉璧所在的方位!
是那黑袍人的同伙!他们竟在此地设伏!
那乌光速度奇快无比,带着腐蚀神魂的阴冷气息,显然是一件极其歹毒的法宝!
凌清玄此刻正全力对抗灵力乱流,根本无法分心他顾,眼看那乌光就要击中玉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