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璧怔在原地,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拼图的最后一块。那并非背叛,而是一场在绝境之下,两人共同选择的、惨烈而无奈的金蝉脱壳!
“你斩断了关于我们之间所有情谊的记忆,只留下仙魔对立的立场。”凌清玄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而我……在他们面前,‘亲手’将你打入空间乱流,你‘失踪’了,仙域内部的激进派失去了发难的借口,魔域也因此陷入内乱,仙魔之间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凌清玄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后来,你从内乱中崛起,成为新的魔尊,手段狠厉,与我仙域势同水火……一切都如我们当初‘设计’的那般。”凌清玄看着他,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混合着数百年的苦楚与委屈,“只有我知道……你是真的忘了我……只有我……守着那段被你自己亲手斩断的过去,看着你与我刀剑相向……”
他说不下去了,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仿佛失去了支撑他的信念就会倒地不起。
谢沉璧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湿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他所以为的背叛、遗忘,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牺牲。
他牺牲了记忆与情感,凌清玄牺牲了道心与数百年的光明,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误解,守着这个秘密,直到他渡劫失败,再次落入他手中。
“为何……”谢沉璧的声音嘶哑不堪,“为何不早告诉我?”
凌清玄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们曾经设计了一切?告诉你我眼睁睁看着你忘记所有,却无能为力?告诉你这数百年的对峙与伤痛,其实源于我们自己的选择?”
他摇着头,泪水从旁边滑落,笑容凄然:“谢沉璧,遗忘对你而言,或许是解脱,而记得的我,没有资格……再去打扰你‘新生’后的道路。若非你此次重伤,记忆开始松动,魂契再现……我或许……会永远守着这个秘密,直到陨落。”
山洞内再次陷入死寂。
真相的重量,几乎将两人都压垮。
谢沉璧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凌清玄,看着他眼底那深可见骨的疲惫与深情,那些复苏的记忆如同潮水,汹涌地冲击着他早已冰封的心防。
他想起坠星崖下,凌清玄不顾自身为他挡下攻击;想起静心潭边,他夜夜对着“渡厄”倾诉痛苦;想起他一次次在众人面前维护自己这个“魔头”;想起他在禁地之中,毫不犹豫地将后背交给自己……
想起他们之前的种种……
这从来都不是债。
这是他亲手舍弃,对方却拼了命想要找回的……情。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拂去凌清玄脸上的泪痕,动作生涩而僵硬,却带着一种破开坚冰的决绝。
凌清玄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谢沉璧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沉寂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有悔,有茫然,但最终,都化为一种清晰的、不容错辨的坚定。
“凌清玄,”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立誓,“记忆……我会找回来。”
“所有的。”
凌清玄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谢沉璧看着他,继续道,语气平静但坚定,带着重若千钧的承诺:
“这一次,我不会再忘了。”
道侣
指尖触及的皮肤温热,带着未干的湿意,凌清玄怔怔地看着谢沉璧,看着他眼中那片冰封了数百年的荒原上,终于裂开缝隙,生长出名为“确认”与“承诺”的幼苗。
狂喜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却又在触及谢沉璧苍白脸色和周身萦绕的虚弱气息时,骤然冷却,化为更深沉的心疼与后怕。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谢沉璧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进骨血,下巴抵在对方瘦削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的哽咽和失而复得的颤抖:“……不准再这样冒险……不准再丢下我一个人……”
不再是仙域魁首的命令,而是带着委屈和后怕的、近乎蛮横的索取。
谢沉璧身体僵硬了一瞬,这样亲密的拥抱,于他而言,陌生得令人心悸。
记忆碎片里有少年时期勾肩搭背的打闹,却从未有过如此……紧密的、仿佛要融为一体般的拥抱。
他能感觉到凌清玄身体的微颤,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敲击着自己的耳膜,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灼烧着他冰冷的皮肤,也似乎……一点点焐热了某些坚硬的东西。
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臂,轻轻回抱住了凌清玄紧绷的脊背。
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却让凌清玄浑身一震,将他拥得更紧。
山洞内寂静无声,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数百年的隔阂、误解、痛苦,在这个笨拙而用力的拥抱中,开始悄然消融。
良久,凌清玄才稍稍松开手臂,但依旧握着谢沉璧的手,不肯放开分毫,他仔细查探了一下谢沉璧的伤势,眉头紧锁:“神魂之伤非比寻常,需得寻一处极阴又蕴含生机的宝地,辅以特定丹药,徐徐图之。此地死气过重,不宜久留。”
谢沉璧点了点头,他此刻确实虚弱至极,连维持清醒都颇为费力。
“我们先离开坠星崖。”凌清玄扶着他起身,“我知道一处地方,或许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