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视线开始模糊。
数百年的等待,数百年的煎熬,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什么?”
他怕是自己重伤未愈,出现了幻听,怕这又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谢沉璧看着他这副难以置信、几乎要落泪的模样,心中那片荒芜之地,仿佛有藤蔓破土而出,缠绕着生出细密的疼痛与酸软。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我说,”他重复道,字句清晰,语气坚定,目光沉静地锁住凌清玄泛红的眼眸,“待诸事平定,你我结为道侣,从此,福祸相依,生死与共,再不分仙魔,只论你我。”
不是询问,是告知,是他在理清所有过往、看清自己心意后,做出的决定。
凌清玄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没有去擦,只是猛地伸出手,将谢沉璧紧紧抱在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好……好……”他哽咽着,反复说着这一个字,声音破碎,却带着巨大的喜悦与释然,“不分仙魔,只论你我……福祸相依,生死与共……”
他一遍遍重复着谢沉璧的话,像是要将这承诺镌刻在灵魂深处。
谢沉璧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肩头的衣料,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在他紧绷的背脊上拍了拍。
这个笨拙的安抚动作,却让凌清玄哭得更凶了些,数百年的委屈、孤独、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良久,凌清玄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他稍稍退开一些,却依旧握着谢沉璧的手,不肯松开,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你……可是想清楚了?”他吸了吸鼻子,还是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谢沉璧,“道侣之契,非同儿戏,一旦缔结,便是神魂相连,气运相牵,再无反悔余地。”
仙魔结合,亘古未有,其中阻力,可想而知。
谢沉璧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微软。
他反手握住凌清玄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我此生,糊涂过一次,足矣。”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既然想起来了,认定了,便不会更改。”
他顿了顿,看着凌清玄的眼睛,补充道:“至于其他……若有阻碍,踏平便是。”
依旧是那魔尊的霸道语气,此刻听在凌清玄耳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令人心安。
凌清玄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好!踏平便是!”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情而坚定的氛围,数百年的阴霾,似乎在这一笑中,彻底烟消云散。
“不过在此之前,”谢沉璧敛了笑意,神色恢复了几分凝重,“还需先解决眼前的麻烦,那黑袍人及其背后的‘吾主’,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仙域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
凌清玄也正色道:“不错,当务之急,是让你尽快恢复。此外,我们也需主动出击,查明那‘吾主’的底细。”他沉吟片刻,“或许,该回一趟玉阙宫了,有些尘封的卷宗,或许能提供线索,而且,也该让某些人知道,他们的算计,该到头了。”
谢沉璧颔首:“正好。我也需回魔域一趟。”
凌清玄握紧了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谢沉璧明白他的顾虑,道:“放心,既是道侣,魔域之事,我自会处理妥当,不会让你为难。”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况且,经此一事,魔域也该换换风气了。”
凌清玄看着他眼中熟悉的锋芒与自信,心中一定。
是啊,这才是他认识的谢沉璧,无论身处何地,皆是执棋之人。
“那便说定了。”凌清玄道,“待你伤势再稳定些,我们便分头行动,你回魔域整顿,我回玉阙宫清查,期间以传讯玉符联络。”
计划既定,两人心中都安定了几分。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这一次,他们将携手同行。
幽冥涧的雾气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阴冷,凌清玄看着身旁之人清瘦却挺拔的侧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只觉得数百年来,从未如此刻般踏实与充满希望。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弄丢了。
突袭
幽冥涧的日子在疗伤与默契的陪伴中悄然流逝。
谢沉璧的神魂在寒潭与灵药的滋养下,裂痕虽未完全弥合,但已稳固大半,不再影响日常行动,只是动用大量神魂之力时仍需谨慎。
这日,谢沉璧从调息中醒来,见凌清玄正对着一枚微微发光的传讯玉符,眉头微蹙。
“玉阙宫来的消息?”谢沉璧起身,走到他身边。
凌清玄将玉符递给他:“几位留守的长老联名传讯,言及近来仙域边境屡有魔物异动,规模不大,却颇为蹊跷,像是……试探,另外,有弟子在巡查时,发现了几处残留的、与那黑袍人类似的阴邪气息。”
谢沉璧快速浏览完玉符内容,眼神微冷:“看来我们在此疗伤,外面的人也没闲着,这试探,怕是冲着你我来的。”
凌清玄颔首:“他们是在确认我们的状态,或者说,确认你是否还有能力搅动风云。”他收起玉符,看向谢沉璧,“你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