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山谷后,凌清玄将谢沉璧安置在柔软的草垫上,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经脉因力量反冲而多处受损,丹田枯竭,最麻烦的依旧是神魂,那邪阵的侵蚀与肉瘤爆炸的冲击,让原本就布满裂痕的神魂更是雪上加霜,如同勉强粘合后又遭重击的琉璃,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凌清玄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若他再快一些,若他实力再强一些……他取出身上最好的疗伤丹药,仔细喂谢沉璧服下,又持续不断地渡入精纯灵力,为他梳理紊乱的气息,温养受损的根基。
时间在无声的守护中流逝,山谷中日升月落,不知过了几个轮回。
谢沉璧是在一阵熟悉的药香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头顶由藤蔓自然编织成的穹顶,缝隙间漏下细碎的阳光。身下是柔软的干草,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清冽气息的外袍。
他微微动了动,全身如同散架般疼痛,尤其是识海,依旧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但比起昏迷前那濒死的状态,已是好了太多。
“醒了?”温和而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谢沉璧侧过头,看见凌清玄正坐在不远处,面前架着一个小巧的药炉,炉火温吞,药香正是从中散发出来,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青黑,显然这几日耗费了极大心力。
“嗯。”谢沉璧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凌清玄立刻放下手中的蒲扇,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汁走过来,扶着他小心坐起,将药碗递到他唇边,“先把药喝了。”
谢沉璧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将苦涩的药汁慢慢饮尽。
药力化开,带着温和的生机,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神魂,让他舒服了不少。
“这是哪里?”他环顾四周,山谷静谧,鸟语花香,与魔域的景象截然不同。
“一处隐秘之地,放心,很安全。”凌清玄接过空碗,又替他掖了掖盖在腿上的外袍,“你昏迷了五日,伤势暂时稳住了,但神魂之伤,还需长时间静养,切忌再动用神魂之力。”
谢沉璧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却平稳运转的灵力,知道凌清玄所言非虚。
他抬眼看向凌清玄:“你那日……如何做到的?”他指的是那跨越空间、斩破邪阵的一剑。
凌清玄沉默了一下,才道:“动用了一门禁术,燃烧部分精血与神魂,暂时强行提升力量,结合一件空间法宝的定位,才能将剑意破界送达。”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谢沉璧知道,代价绝不止如此,燃烧精血与神魂,对修士而言是伤及根本的大忌。
他看着凌清玄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心中五味杂陈。
“值得吗?”为了救他,冒如此大的风险。
凌清玄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他重复了当初在幽冥涧的话语,伸手,轻轻握住了谢沉璧放在身侧的手,“若换做是你,你会如何?”
谢沉璧默然,答案不言而喻。
他反手握住凌清玄微凉的手指,低声道:“下次……别这么傻了。”
凌清玄却笑了,笑容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只要你无事,便不傻。”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片刻安宁,阳光透过藤蔓缝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许久,谢沉璧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那肉瘤……还有那黑袍人背后的‘吾主’,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
凌清玄神色也凝重起来:“嗯。我查阅了玉阙宫所有相关古籍,‘妄念之魔’的记载极少,只言片语中提到,它以众生七情六欲、尤其是负面情绪为食粮,无形无质,极难彻底消灭,上古时期,似乎是被数位大能联手封印,若真是它破封而出,或者有其后裔,信徒在暗中活动,后果不堪设想。”
“魔域那边,我会继续清查。”谢沉璧道,“那黑袍人在魔域经营多年,绝不止一处据点,必须尽快将其连根拔起,断了那‘吾主’的臂助。”
“仙域内部,我也需加快清理速度,”凌清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些与不明势力勾结、散布心魔的蛀虫,一个都不能留。”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意,短暂的休憩后,他们又将各自踏上征程,面对那潜藏在迷雾中的巨大威胁。
“待你伤势再好些,我们再分头行动。”凌清玄道,“此次,定要更加小心。”
谢沉璧靠回草垫,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生机,以及手边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前路依旧凶险,迷雾重重。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奋战。
无论仙域魔域,无论面对何种敌人,他们都将携手,一同走下去。
直到拨云见日,尘埃落定。
轻松
山谷的日子静谧而缓慢,如同溪水流过光滑的卵石。
凌清玄几乎寸步不离,每日除了为谢沉璧疗伤换药,便是打坐调息,恢复自身损耗。
他带来的丹药皆是珍品,加之此地环境特殊,谢沉璧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一些,至少行动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神魂仍需温养,不能动用力量。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山谷。
谢沉璧靠坐在一株古树下,看着凌清玄在一旁熟练地处理着刚采来的灵草,准备晚上药浴之用。
他动作细致,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你的剑,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谢沉璧忽然开口,那日破界而来的一剑,除了决绝的毁灭意,似乎还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