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目光在那条刺目的推送标题上停留了一秒。屏幕上“暴力清场”、“含恨离场”的字眼,和那些疯狂的回帖预览,像针一样刺入眼底。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伸出手指,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一点。
推送消失了。
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他毫无波澜的、如同深潭的双眼。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摊开的书页。那些复杂精密的建筑空间结构图,那些严谨冷峻的文字,是他此刻唯一需要进入的世界。指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图书馆的冷气依旧强劲,窗外的白鸽早已飞远。靠窗的第三排座位,日光精准,书页洁净。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争,连同那颗被“垃圾化”的篮球,都只是图书馆漫长时光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被随手翻过的插曲。
只有阅览区尽头,那个金属垃圾桶微微凹陷的桶壁,和里面静静躺着的、沾满草屑的橙红色篮球,无声地证明着,冰与火的界限,从未消失,反而在一次次的碰撞中,摩擦出更加危险而炽热的火花。而这场由座位引发的战争,显然,才刚刚拉开序幕。空气里残留的硝烟味,预示着下一场交锋,或许就在不远的转角。
论坛热帖王不见王实锤
>阶梯教室像被扔进了高压锅。
>江野的长腿肆无忌惮地伸到前座,球鞋精准地抵着林屿的椅背。
>每一次细微的震动,都透过硬质塑料传来。
>林屿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啧。”后座传来一声轻佻的咋舌,脚踝恶意地向前一顶——
>椅背猛地一颤!
>林屿骤然回身,五指如铁钳扣住江野的脚踝,狠狠按在冰冷的课桌边缘!
>“咔哒。”
>前排女生的手机,清晰地录下了江野瞬间错愕的表情。
>三分钟后,论坛炸出一栋新楼:【热】王不见王实锤!公共课互殴现场!高岭之花徒手锁喉!野神脚踝惨遭镇压!
a大最大的阶梯教室,能容纳两百人的空间此刻像一个被塞满了生米的巨大高压锅。初秋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浮动旋转的尘埃光柱里,空气沉滞而粘稠。教授在讲台上用平板无波的语调念着《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的课件,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放大,带着一种催眠的嗡嗡回响,撞在光滑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共鸣。
大部分学生都耷拉着脑袋,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或者干脆在笔记本上涂鸦,手机屏幕在桌下闪烁着幽微的光。只有零星几个前排的学生,还勉强维持着对知识的最后一点敬意,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片沉闷的、几乎凝滞的空气中,后排靠过道的位置,却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林屿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沙漠中孤绝生长的冷杉,与周围歪斜懈怠的氛围格格不入。他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字迹工整清晰,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教授吐出的每一个要点。银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投影仪的光,将他眼底的情绪彻底隔绝。然而,这份专注构筑的堡垒,正遭受着来自后方持续不断的、恶意十足的侵扰。
一只穿着限量版黑色篮球鞋的脚,肆无忌惮地伸到了前排座椅的下方。鞋的主人似乎嫌空间不够舒展,又向前探了探。
鞋尖的硬质橡胶,精准地、毫不客气地抵在了林屿椅背下方那块硬塑料板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那只脚开始不安分地晃动起来。鞋底在地面上小幅度地摩擦,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沙沙”声。每一次摩擦,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晃动,都透过椅背的硬塑料,清晰地传递到林屿的后背。那细微的、持续的震动感,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匝匝地扎在他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林屿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突兀的、深深的墨点,破坏了原本流畅的笔记。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讲台。镜片后的目光依旧盯着投影幕布,但下颌的线条却在不经意间绷紧了几分,透露出他正在极力忍耐着某种不断升级的烦躁。
后排,江野懒散地靠坐在椅子里,两条长腿大剌剌地伸展开,占据了过道相当一部分空间。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笔。目光看似落在讲台上,但眼角余光却牢牢锁定着前方那个挺直而僵硬的背影。看着林屿强自镇定的样子,一丝恶劣的笑意在他嘴角蔓延开来。
真有意思。这座冰山,越是试图维持那份该死的平静,就越让人想看看他碎裂的样子。
他故意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砰!又是一下。鞋尖更用力地顶了顶椅背。
林屿的肩胛骨明显地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蓄积着即将爆发的力量。他甚至能感觉到椅背传递过来的、对方脚踝肌肉发力时那种蓄意的、挑衅的脉动。那股混合着皮革、橡胶和淡淡汗味的、属于江野的气息,似乎也随着这持续的侵扰,更加清晰地弥散在周围的空气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一声极其清晰、充满轻佻和嘲弄意味的咋舌声,带着温热的气息,几乎贴着林屿的后颈响起。
江野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光芒。他脚踝猛地发力,不再是之前的摩擦或轻顶,而是带着一股凶狠的、蓄谋已久的力道,狠狠向前一蹬!
椅背承受了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嘎吱”声!整个椅背连同林屿的身体,都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前猛地一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