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晏猝不及防,手猛地一抖,笔尖在洁白的纸面上戳出一个巨大的墨点,深色的墨水迅速晕染开来,像一朵丑陋而绝望的花。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密集而狂暴,瞬间将窗外的世界冲刷成一片模糊混沌、光怪陆离的色块。
暑气被粗暴地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潮湿泥土和雨水腥气混合的、带着凉意的风。
狂风裹挟着雨丝猛地灌进书房,桌上散落的草稿纸如同受惊的鸽子,哗啦啦地被卷起、吹散,飘落一地。
宁晏看着满地狼藉的草稿纸,又看了看窗外倾盆而下的雨幕,
再低头看看那道只写了一个墨点的导数题,还有桌面上那个倒扣着,却仿佛依旧在无声散发着“苏鸢”信息的手机……
她沉默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五三》。
今天大概真的不适合刷题,
果然更适合睡觉,
一个班级
九月初,依旧裹挟着盛夏的余威,空气燥热粘稠。
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地面,蝉鸣此起彼伏,不知疲倦地编织着夏末的喧嚣。
宁晏压低了黑色的棒球帽檐,帽檐投下的阴影几乎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她像一尾沉默的鱼,灵巧地穿过告示栏前挤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新生人潮。
修长清瘦的身形在人群中本就显眼,她甚至无需像旁人那样费力踮脚,伸长脖子,只略一抬眼,目光便精准锁定了张贴在最上方的“高一二班”名单。
墨色的毛笔字手写的名单里,“宁晏”二字以一种近乎烫金的醒目姿态,赫然排在首位。
那位置,像某种无声的加冕,又像一道刺眼的靶心。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教学楼前的银杏叶尚未染上秋色,依旧青翠,却在热风的鼓噪下不安地沙沙作响。
宁晏望着近在咫尺的的高中部,忽然想起初中开学时,操场上总飘着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有人追着发小的书包满场跑,有人蹲在梧桐树下辨认蚂蚁搬家的路线。
而此刻眼前,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高中生们,脸上写满了目标明确的紧迫感,没有人会为了一点新鲜感而驻足停留。
初中与高中之间,仿佛被一条无形却清晰的线,泾渭分明地划分开来。
宁晏很快找到了二班教室。
透过虚掩的前门门缝,能窥见与走廊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三十几张陌生的面孔凑在一起,空气里发酵着初相识的拘谨,兴奋与试探性的好奇。
有人正兴奋地比划着手势,唾沫横飞地讲述初中母校的趣事;有人拿着精美的笔记本,互相交换着联系方式;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彼此的新裙子……
新环境带来的新鲜感如同微小的气泡,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宁晏下意识地将帽檐又往下拽了拽,几乎遮住了眼睛。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绕向教室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