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檐压低点。”
没有解释为什么,
没有说“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之类的安慰话,
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这个举动如此自然,又如此出乎意料。
苏鸢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交织着涌了上来。
她看着宁晏平静无波的脸,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像深潭,映不出太多情绪,却清晰地映着她此刻的狼狈。
她明白宁晏的用意,
不是为了施舍同情,仅仅是为了避免她暴露在更多难堪的目光下,为了帮她保留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这是一种无声的,
却无比精准的体贴。
苏鸢低下头,手指有些颤抖地捏着那顶帽子。
帽檐内侧似乎还残留着宁晏发丝间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她深吸一口气,将帽子戴在了头上,宽大的帽檐立刻投下一片阴影,
将她大半张脸和沾着污渍的头发都巧妙地遮掩起来。
冰冷的夜风被阻挡在外,只留下帽子里那点微弱的,属于宁晏的温暖气息。
“谢谢。”
苏鸢的声音闷在帽檐下,比刚才那声更轻,却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宁晏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没再看苏鸢,率先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宿舍大门走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放慢了些,不再是之前那种稍显疏离的一前一后,而是保持在苏鸢侧前方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苏鸢裹紧宁晏的外套,压低了帽檐,跟在她身后。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宁晏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唇线,
以及她裤腿上那道在灯光下更加显眼的撕裂口和深红擦痕。
那道伤痕,因为她刚才疾步去拿帽子,似乎又在微微渗血。
两人一前一后,又近乎并肩地穿过宿舍楼明亮喧闹的门厅。
果然,有几个女生好奇地看过来,目光在她们身上逡巡。
但当她们看清前面是气场清冷的宁晏,后面跟着一个戴着帽子,裹着明显不合身外套,看不清脸的身影时,
那点好奇很快被宁晏无形的低气压驱散,纷纷移开了视线。
没有人上前询问,也没有人过多关注那个被帽子和外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
宁晏用自己的存在感,为苏鸢筑起了一道无形的保护墙。
苏鸢低着头,感受着周围目光的迅速移开,听着那些属于正常夜晚的嬉笑打闹声,而不是恶意的嘲笑或探究的私语。
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帽檐的阴影仿佛一个安全的茧,将她暂时与外界隔开。
而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那个清瘦背影,此刻却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