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手,胸臆舒展,又撕了那张惹祸的字纸,嘴角才翘了起来。
但她视线仅注视着对方有没有回头,没有留意到,此时的夕阳斜得厉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很长。
陆玹余光被影子上那细溜溜的手指吸引,脚下也迟疑了一瞬。
姜灿这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让他想起公署里一些才出仕的年轻人写的公文。
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却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率真。
陆玹嘴角微扯。
小姑娘……
圆觉抬眼,惊诧地发现自家世子勾了下唇。
泼面而来的夕光为他侧颜镀出一层线条,整个人都明朗起来,烨然如神玉。
但那只是很轻很浅的一下。
待圆觉揉揉眼睛,拐身畔的妙心去看,他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陆玹离开后,正院的婢女来请姜灿,说是姜清等她一起用暮食。
而今姜灿最不想见的就是她了。
这个时候找她过去,用膝盖想也知道对方要问什么。
那婢女再次恳请:“今日伯爷与二娘子等归家,夫人颇是伤怀不舍,眼下唯女郎在跟前,请女郎万莫推辞。”
姜灿愀然,却又无法反驳。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子啊,一座孝道压下来,就能砸死人。
热孝期中,纵是姜清这里也不见一点荤腥。
但即使是斋食,府上的厨司也很用心了,假煎肉、玉井饭、雪霞羹……变着花样叫主家打开胃口多进一些。
姜清身边站了两个妾室,伺候布菜的。
其中有位姓刘的姨娘,才不过桃李之年,姜灿上次见她还打扮得非常鲜嫩,因为皮肤格外白,姜灿还多看了两眼。而今新寡,身上穿的春衫是老气横秋的颜色,首饰也都摘了下来,只戴一根银簪子绾发。短短一个月的差别,整个人就从年轻里漫出了一种暮气沉沉的寂然。
姜清让她给姜灿夹了一筷牡丹生菜。
姜灿不习惯地道了声谢,对方反倒惶恐地说:“女郎折煞妾了。”
姜灿忽然就有点饱了。
饭毕,姜清由着两位姨娘们捧盂递茶漱了口,擦擦手,再让姨娘们也都下去,才问她道:“怎么,灿灿对她们不忍?”
姜灿犹豫了一下:“也不算,就是不惯这样的。”
伯府里没有这样讲究的规矩,姜清是知道的,就是阿嫂在世时,兄长后院没人,阿嫂待底下下人也十分仁善。
但她不以为然:“就是要这样,你今日学着些,她们才不敢怠慢不敬你。”
“当初我新入府,面对得势的老人亦是忍让、避其锋芒,可又有什么用,险些让那媵妾抬了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