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今同意了,她亲自下的令。
而他们出发的时候她甚至因为忙于军务没有前去相送,那时的她不知道这将成为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因为没有人认为这是一场很危险的任务,毕竟两国没有正式宣战,之前的边境冲突已经平息,虽然形势依旧严峻,但西凉王主张休战,他不敢杀霍家军的,至少在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他们宣战了——
霍璇等人于秋山谷被乱箭射杀,箭上沾了剧毒,明显是做好准备让他们葬身那里。
所以,死三个幕僚怎么够偿还那些血债,她要查的不只有兵部,还有皇室,一个都不会漏。
“继续。”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吞噬那些罪恶的字迹。
“下一个,刘行越。”
本以为查到了兵部的线索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但今晚依旧难眠,月色高照,霍长今踱步廊下,三年了,她印象里的霍府没怎么变化,唯独后院那给池塘又活了起来,曾经那里养着不少鱼,结果被霍长今和霍长宁给生生撑死了,但最后还是三人一起跪祠堂受罚。
从小到大,一个大的带着两个小的,不管惹什么祸,几个人参与,主谋重罚,剩下两个人全部沦为从犯。美其名曰:杀鸡儆猴。
不知不觉,霍长今又来到了祠堂,已至深夜,只有这里灯火通明,也暖和些。
她上去敬了香,跪坐在蒲团上,看着这些冰冷又温暖的牌位,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让她想起了少年时期闯的祸……
记得那是一个春日,霍长今刚满十七岁,就想出了鬼点子——逛青楼。
那时她刚刚跟着父亲从北境戍边归来,在家闲不住,于是她束起长发,换上男装,还给自己腰上挂了一个不知从那位长辈那里顺来的玉佩,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身后,比她矮半个头的霍璇同样被她换上了男装,有点紧张地拽着她的袖子:“小、小姐,我们这样不好吧,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霍长今潇洒地一甩折扇,挑眉道:“怕什么?我现在是‘霍家小公子’,你是我的书童,咱们就是去见识见识!”
然后她就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絮絮叨叨的说着北境苦寒,还是京州舒服……
霍璇读的书告诉她这是不妥的,被发现的后果也告诉她应该拉着霍长今回家,但她确实也好奇青楼到底是什么样子,十四岁少女的好奇心终究打赢了心理搏击:“那……小姐,我们就去玩一小会儿。”说着就跟紧了霍长今。
霍长今拍拍她的肩,豪气干云:“一会儿哪够?当然要玩得尽兴了,放心,出了事我扛着!”
即便知道她一个人扛不住,霍璇还是乖乖跟着了,她一向听霍长今的话,只有西北道那次,是霍长今听了她的话。
霍长今犹悉记得霍臻来抓她的那一幕,她也是点儿背,在进入十香居的时候没看见家中的家丁正在采买。
霍臻站在门外的时候,霍长今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听乐女弹琵琶,还装模作样地点头:“嗯,此曲甚妙!”
其实她啥也听不懂,倒是霍璇听出了曲中意,突然觉得来的不糟,确实好玩,轻松惬意,自由自在的。
那乐女一曲奏罢,掩唇轻笑:“小公子年纪不大,倒是风雅。”
霍长今正要得意,忽听“砰”的一声——
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霍臻黑着脸站在门口,“是我找人请你们走,还是你们两个自己走?”
霍长今手里的瓜子“哗啦”撒了一地。
“爹……”
“有、有话好说……”
霍璇倒吸一口冷气“咻”地一声躲到她身后,满脸写着尴尬,她已经想好怎么哄霍长宁了。
当晚,霍府祠堂,那样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霍长今、霍璇、霍长宁齐刷刷跪坐一排,霍长宁是完全不知情的,他才十二岁,所以没叫他。
但是三人行,必有一个小可怜。
霍长今跪在蒲团上,伸着手心,委屈巴巴的看着霍臻手里的戒尺和一脸无奈的母亲站在面前,知道今天是要挨一顿毒打了,说不定还是混合双打。
霍臻气得胡子直翘:“女扮男装逛青楼?!你知不知道若被人发现,霍家颜面何存?!”
霍长今撇嘴:“我就是好奇嘛……”
姚月舒扶额:“你好奇什么不好,偏好奇这个?”
霍长今理直气壮:“书上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就想看看美人关长什么样!”
霍臻的那个表情霍长今可以记一辈子,毕竟以前的父亲再怎么样是不舍得罚她的。
“你一个人胡闹就算了,璇丫头才多大?你们两个女孩子随意出入那样的场所,遇到危险怎么办?”霍臻试图平稳自己的语气,然而没有成功。
霍璇见状立刻分担火力:“是我,是我自己要跟着小姐去的。”抬头对上姚月舒的眼睛又乖乖把头耷拉下去,声音如蚊呐,“我也好奇……”
霍臻不想再听两个丫头的狡辩,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严肃,声音带着威压,利落开口:“伸直。”
霍长今试图撒娇求饶:“爹,我都这么大了还打手心啊……”
霍臻不语,让霍长今打了一个寒颤。
“爹……我、我在北境立功了的。”
姚月舒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不失力量:“功是功,过是过。更何况你在北境立功是为国做贡献,扬的是你的名气,在这里犯错丢的是你的脸面,所以,在这一方面功过不能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