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把冰凝成的锯齿在她纤细的经脉中疯狂拉扯、切割,将她苦修多年的精纯灵力寸寸绞碎、吞噬。她的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麻木,血液似乎真的要在血管中凝固成冰。意识在这无法忍受的极寒痛苦中迅速模糊、剥离。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但粘稠如胶的潭水却死死束缚着她的四肢,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潭底传来,将她一点点拖向更深的、永恒的黑暗。
窒息感接踵而至。冰冷刺骨、蕴含着浓烈魔气的潭水无情地灌入她的口鼻,灼烧着她的气管与肺叶。她想要尖叫,却只能吐出几个无声的气泡,只能在冰冷的死亡深渊中,感受着生命的热量和意识一点点被抽离、冻结。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灵魂仿佛都要离体而去的万钧一发之际!
深藏于她神魂最深处、与她性命交修、若非她自愿形神俱灭主动剥离外人绝无可能夺取的天机扣,似乎感应到了宿主濒临彻底消亡的绝境,猛地自主激发!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温和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她神魂核心处弥漫开来,如同寒冬里破开冰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流遍她近乎冻结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并非来自她的金丹灵力,而是天机扣本身蕴含的、某种更为古老玄奥的守护之力。它并未试图去驱散或对抗那无孔不入的玄冥魔气——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巧妙地形成了一层极其纤薄、却坚韧无比的保护膜,紧紧地护住了她的心脉、识海以及那枚濒临破碎的金丹最核心的本源!
这层保护膜的出现,并未解除她的痛苦,也未能将她从潭水中救出,但却在必死的绝境中,为她强行吊住了最后一口气,保留了最后一丝清醒的火种!正是这丝由天机扣激发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暖意,如同在无边暗夜中划亮的一根火柴,强烈地刺激了她近乎停滞的大脑!
一段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属于唐家最高禁忌、她只在幼年时因好奇偷偷翻阅过几眼的泛黄古籍残卷上的内容,如同被闪电照亮,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部名为《寂灭心经》的诡异法门。开篇第一句便是触目惊心:“至阴至寒,寂灭重生;逆炼灵力,魔胎暗结……”
这法门的核心,竟是主动引导外界至阴至煞之气入体,逆行经脉运转,强行将正道灵力转化为一种极端霸道、充满毁灭性、却也极其危险、极易反噬其主的“寂灭魔元”!修炼此经,可谓九死一生,凶险万分,心智稍有不坚便会彻底迷失,堕入万劫不复的魔道深渊。但反之,若能在绝境中把握住那一线生机,亦有可能获得在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
在过去,她对此等离经叛道、剑走偏锋的法门向来嗤之以鼻,视之为歪门邪道。但此刻,在这玄冥魔潭之中,面对这十死无生的绝境,面对独孤灼冷酷的注视,面对对独孤烬那刻骨的仇恨,这曾经被视为禁忌的邪异法门,却如同魔鬼递出的唯一救命绳索,在她脑海中发出了无法抗拒的诱惑低语。
是坚守所谓的正道气节,眼睁睁看着金丹被魔气侵蚀殆尽,修为尽废,甚至当场香消玉殒于此寒潭?还是……抓住这由天机扣为她争取来的、最后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哪怕代价是修炼禁忌魔功,从此背离正道,踏入一条布满荆棘与黑暗的不归路,也要换取活下去……以及向仇敌复仇的力量?!
这个艰难而残酷的抉择,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摇摆不定的灵魂之上!
潭边,独孤灼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在墨蓝色潭水中沉浮挣扎、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的唐棠。她期待着欣赏这朵骄傲的白莲最终被绝望和痛苦碾碎、凋零的整个过程。
然而,她并未察觉到,在唐棠那双因极致痛苦而几乎失去所有神采的瞳孔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冰冷的幽暗光芒,正借着天机扣带来的短暂清醒和《寂灭心经》的诱惑,悄然点燃。那不再是属于昔日蜀中唐家大小姐的明媚与善良,而是一种源于无底深渊的、混合了绝望、仇恨与求生欲的……冰冷决绝的蜕变之初焰!
唐棠忽然停止了所有无谓的挣扎,仿佛认命般,任由沉重僵硬的身体向着那无尽的墨蓝潭底缓缓沉去。她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再以微弱的正统心法去抗拒那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阴寒魔气,反而凭借着脑海中那禁忌法门的碎片指引,开始以一种完全悖逆她过往所有认知、凶险万分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尝试引导一丝最外围的、相对温和的玄冥魔气,沿着一条诡异的逆行路线,颤巍巍地汇向那被天机扣力量勉强护住核心的、布满裂纹的金丹……
微光与寒潭,希望与绝望,坚守与堕落,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阴森可怖的地底魔窟之中,于唐棠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深处,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无比惨烈的最终角逐。她的未来,乃至整个故事的走向,都将在这一次抉择之后,滑向未知的深渊。
血扣寂灭
玄冥魔潭,墨蓝色的潭水已不再是单纯的液体,而是化作了亿万根淬毒的冰针,裹挟着精纯阴毒的魔煞之气,无孔不入地刺穿唐棠的肌肤,钻入她每一寸几近冻结的经脉。她那颗苦修多年的金丹,此刻如同被冰封在万载玄冰中的微弱萤火,光华急剧黯淡,旋转近乎完全停滞,与宿主之间的联系也变得飘摇欲断。极致的痛苦早已超越了肉身的极限,开始深入侵蚀她摇摇欲坠的神魂。视野被扭曲的黑暗与幽蓝光影占据,耳畔是深渊死寂中幻化出的怨灵低语,仿佛要将她最后一丝理智也拖入永恒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