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自己的话还未说完,滚烫的泪水却已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重重砸落在冰冷的棺盖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丧女之痛,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他发誓,纵然掘地三尺,踏平魔域,也定要揪出真凶,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正道联盟魁首玄天宗所在的擎天山巅,却是另一番光景。
云海舒卷,仙鹤清唳,白玉铺就的广场尽头,巍峨的玄天殿在万丈霞光中更显庄严神圣,一派超然物外的仙家气象,似乎并未因附属世家大小姐的罹难而掀起太多波澜。
宗主墨子渊仍在闭死关冲击元婴后期,宗内一应事务,均由少主墨子悠代为执掌。
此刻,墨子悠正端坐于偏殿书房内,手中把玩着一枚记载唐家近况的玉简。他身着月白道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气质温润如玉,俨然翩翩浊世佳公子。只是那双看似清澈平和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精芒,透露出与其外表不符的深沉心机。
他轻轻放下玉简,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唐清岳……爱女心切,倒是情有可原。”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似是叹息,又隐含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可惜,匹夫之勇,终难成气候。魔道贼子既然敢在迎亲时候动手,必然筹划周密,岂会留下轻易追查的线索?”
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唐棠的生死,而是唐家势力的归属以及那至关重要的天机扣。与唐棠联姻,本是他兵不血刃吞并唐家、将天机扣纳入玄天宗掌控的关键一步棋。如今新娘子“香消玉殒”,计划受挫,他需要重新权衡布局。
“传令下去,”他语气平淡地对侍立一旁的心腹长老吩咐道,“以玄天宗名义,对唐家之不幸表示深切哀悼,并告知唐家主,我宗将‘全力协助’追查凶手,以慰唐小姐在天之灵。”他特意加重了“协助”二字,继续道,“同时,派人好生安抚唐清岳,劝他以大局为重,切莫因悲伤过度而做出过激之举,以免中了魔道挑拨离间之计,损害我正道联盟的团结。”
话语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实则意在稳住唐家,防止唐清岳在盛怒之下脱离掌控,同时将“协助调查”的主动权牢牢抓在手中,以便随时掌握动向,必要时……甚至可以引导或掩盖某些不利于玄天宗的“真相”。
“那……与唐家的各项合作事宜?”长老低声请示。
“既然唐家主说要暂停,那便暂停吧。”墨子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给他些时间消化悲痛。毕竟,丧女之痛,总要有些姿态。不过,唐家根基在蜀中,离不开联盟的支持,待他冷静下来,自会明白其中利害。眼下,你需多加留意青城派、蓬莱阁等其他几家世家的动向,莫要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他的算计,冷静得近乎冷酷。在他眼中,唐棠的“死”,不过是一盘宏大棋局中损失了一枚颇有价值的棋子,虽有遗憾,但棋局远未结束,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好接下来的步数。
“谨遵少主令谕。”长老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墨子悠起身,踱步至窗边,俯瞰脚下翻涌不息的云海,目光变得幽深。天机扣……这件关乎气运的秘宝,究竟落入了谁手?是极乐之城独孤灼、独孤烬那对姐妹?还是另有隐情?他绝不相信唐棠会如此轻易地“尸骨无存”。看来,是时候动用一些埋藏得更深的暗子了,或许……
就在唐家堡沉浸于悲声、玄天宗运筹帷幄之际,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正日夜兼程地赶往极西魔修领地的边缘。此人一身青衣已染风尘,背负长剑,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与坚毅,正是青云剑宗年轻一代的翘楚,陆靖言。
他是在西南边陲一处坊市休整时,偶然听闻唐家大小姐送亲队伍遇袭、疑似陨落的噩耗。初闻此讯,他如遭五雷轰顶,手中酒盏瞬间捏得粉碎,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个曾在秘境历练中与他并肩作战、巧笑倩兮、如海棠花般明媚生动的女子,那个让他心生好感却还未曾有机会表明心迹的唐棠,怎会就此芳魂渺渺?
强烈的震惊与心痛过后,常年行走江湖养成的敏锐直觉让他立刻产生了深深的疑虑。他仔细打听了事情经过,尤其是迷雾峡谷遇袭的细节。魔修为何偏偏选择在那个时间点动手?现场为何清理得如此“干净”,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找不到?玄天宗的反应,看似合乎情理,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效率”和“冷静”,仿佛急于将此事定性。
“尸骨无存”?陆靖言眉头紧锁。这更像是某种欲盖弥彰的说法!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唐棠可能没死!她极有可能是被掳走了!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身,目的地直指唐家堡。他要去现场,要去听听唐家人怎么说,他要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陆靖言抵达了唐家堡。堡内弥漫的悲恸气氛证实了传闻,但他并未轻易相信那“尸骨无存”的结论。他凭借青云剑宗弟子的身份和以往与唐家的一些交情,得以进入堡内吊唁,并见到了悲痛欲绝的唐清岳和哭成泪人的唐瑗。
在灵堂上,陆靖言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哀悼之情,并委婉地向唐清岳提出了自己的几点疑问:“唐世伯,晚辈冒昧,窃以为此事颇有蹊跷。魔道行事虽残忍,但通常目的在于掠夺或示威,将现场清理得如此彻底,反倒像是……不想让人查出什么。棠姑娘她……吉人天相,或许另有生机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