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然……毁了我……”她指着独孤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恐惧与绝望,却连一句完整的诅咒都无法说出。此刻的她,修为尽废,魔核崩毁,从云端跌落泥沼,连一个最普通的凡人都不如。
独孤烬施展禁术的恐怖反噬也立刻降临。她周身狂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脸色瞬间变得死灰,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鼻孔、甚至眼角渗出,身体剧烈颤抖,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强行支撑才没有倒下。她看着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失去所有神采的独孤灼,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虚无,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场姐妹相残,没有赢家。
就在各方心思浮动之际,一股浩瀚无匹、宛若整片天地倾轧而下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观星台!这股威压之强,远超金丹范畴,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让所有隐匿的观战者,无论是独孤烬的心腹、万魔殿的高手,还是司徒霆、陆靖言乃至听雨楼的探子,全都神魂战栗,气血凝滞,几乎要跪伏下去!就连空间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一个低沉、冷漠、不带丝毫感情色彩、仿佛源自规则本身的声音,如同自九幽深处传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够了。”
一道被浓郁如实质、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黑魔气包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观星台中央。魔气翻滚,完全看不清其面容体态,但那股唯我独尊、凌驾众生、与极乐之城本源魔气隐隐共鸣的绝对气息,已明确无误地宣告了其身份——极乐之城的主宰,闭关已久的城主,独孤城!
他先是漠然地扫了一眼修为尽废、形同朽木、眼神空洞的独孤灼,目光中没有任何父女之情,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仿佛在看一件彻底报废的工具。随即,视线转向重伤濒危、却依旧强撑着站立、眼神倔强望来的独孤烬。
“焚天魔解,寂灭指……倒是决绝。”独孤城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斥责,“灼儿败亡,依城规,废其修为,永禁焚心殿底狱,非死不得出。”他直接宣布了对独孤灼的处置,如同宣读数百万年前就已定下的律条。
接着,他看向独孤烬:“烬儿,既是你胜,便为极乐之城少主。待为父出关,行继位典仪。”
这番话,看似将胜利果实交给了独孤烬,但“待为父出关”几字,却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间和不确定性。而且,他保下了独孤灼的性命,这无疑是在独孤烬身边埋下了一根刺,一个未来可能引爆的隐患。
话音甫落,根本不待独孤烬有任何回应或质疑,那翻滚的纯黑魔气便如同活物般,卷起地上瘫软如泥的独孤灼。下一刻,连同那道恐怖的身影一起,瞬间消失在观星台上,仿佛从未出现过。那庞大的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来得突兀,去得干脆。只留下一个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流愈汹涌的局面。
威压散去,观星台上,真正只剩下独孤烬一人。她拄着刚刚艰难摄回手中的焚寂鞭,佝偻着身体,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污血和些许内脏碎片。风吹过空旷的死寂平台,卷起血腥与焦糊的气息,拂动她散乱的发丝,显得格外凄冷。
她赢了。
赢得了少主之位,赢得了名义上通往权力巅峰的资格,赢得了这场残酷竞争的生存权。
可是,环顾这片染血之地,感受着体内难以言喻的痛苦、空虚与根基受损带来的永久性创伤,她感觉不到丝毫温度,感受不到半点喜悦。父亲那冷漠的态度,保下独孤灼的深意,都像冰冷的枷锁,套在了她的脖颈上。
只有彻骨的寒冷,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灵魂深处,那个如海棠花般明媚灿烂、却因她而凋零破碎的身影,所带来的、永世无法磨灭的剧痛与悔恨,啃噬着她仅存的一点感知。
她知道,与姐姐的战斗,表面上结束了。
但另一场关乎内心救赎、关乎真正掌控命运、面对父亲深沉算计、乃至应对虎视眈眈的万魔殿与其他势力的战争,才刚刚拉开残酷的序幕。而为了走到这一步,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多到几乎将她自身也一同焚毁。
观星台的风,裹挟着魔元对撞后残留的焦灼与血腥气,吹拂起独孤烬染血的袍角。城主独孤城那蕴含无上威严的宣告早已消散在虚空,连同修为尽废的独孤灼一同离去,仿佛从未降临。然而,平台中央那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魔核崩碎后特有的衰败与死寂气息,无不冰冷地诉说着方才那场姐妹相残的惨烈结局。
“噗——”
强撑的身躯在父亲威压散去后终于抵达极限,独孤烬猛地喷出一口瘀血,色泽暗沉,显然是伤及了本源。她单膝跪地,焚寂鞭脱手落在身侧,鞭身上原本炽烈的幽蓝魔火此刻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施展“焚天魔解大法”的恐怖反噬,如同千万柄烧红的细刃,在她经脉内疯狂肆虐、切割,原本浩瀚如江河的魔元此刻枯竭混乱,丹田处传来阵阵令人绝望的空虚剧痛。
一半修为,付诸东流。
更深的,是根基受损带来的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潮水般涌上,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鸣。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独孤灼消失的方向,那里空余一片冰冷的平台。父亲……终究还是出手,保下了姐姐的性命。幽禁焚心殿,永世不得出。这结局,对于骄傲跋扈如独孤灼而言,或许比形神俱灭更加残忍。但于独孤烬自己,这却像一根淬毒的尖刺,深深扎入心中,预示着未来的道路依旧布满荆棘,难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