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独孤灼嗤笑一声,红唇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唐棠,别装得那么冷漠。你恨我,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不是吗?恨我毁了你的人生,恨我强迫你,恨我折辱你……但你也无法否认,是我,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没有我独孤灼,你永远只是那个天真愚蠢的唐家大小姐!是我,亲手将你锻造成了如今这柄锋利的复仇之刃!”
她的话语如同毒针,试图刺穿唐棠冰冷的外壳,挖掘出底下可能存在的、连唐棠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情感。“杀了我,你就能解脱吗?你就能忘记在我身下承欢时的颤抖吗?你就能抹去那些日日夜夜吗?!”
“闭嘴!”唐棠眼中寒光大盛,周身寂灭魔元瞬间沸腾,偏殿内的温度骤降!她猛地出手,却不是攻击,而是一把掐住了独孤灼的脖颈,将她狠狠掼在身后的梨花木屏风上!
“砰!”屏风碎裂,木屑纷飞。
独孤灼被掐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却依旧在笑,笑容疯狂而凄艳:“呵呵……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唐棠,你和我……本质上是一类人!都是被命运玩弄,在绝望中挣扎的可怜虫!”
唐棠的手指收紧,冰冷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但看着独孤灼那双即便濒死也依旧充满挑衅和某种奇异解脱意味的眸子,她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剧烈震颤。
就在这时,独孤灼用尽最后力气,抬手指向偏殿窗外,那棵在极乐之城恶劣环境下,却依旧顽强盛放着洁白花朵的梨花树,喘息着道:“那里……阿娘最喜欢……死在那里……倒也……干净……”
唐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株梨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在昏暗的天光下,仿佛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与这魔窟的污浊格格不入。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掐着独孤灼脖颈的手。
独孤灼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却依旧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明。
唐棠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殿外,走向那棵梨花树。她的声音冰冷地传来:“如你所愿。”
独孤灼挣扎着爬起身,跟踉跄跄地跟着走了出去。走到梨花树下,她仰起头,看着满树繁花,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最后一丝洁净吸入肺中。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面向唐棠,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平静的笑容,那笑容里,竟然褪去了所有的疯狂、怨恨和嚣张,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动手吧。”她轻轻闭上眼。
唐棠站在她面前,流云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手中,梭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流云梭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独孤灼的胸口,穿透了她的心脏。
“呃……”独孤灼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奇异的空虚感,仿佛所有的枷锁、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痛苦,都随着这一击而烟消云散。
她缓缓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唐棠那冰冷的面容,又望向头顶那一片洁白的梨花,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然后,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她的身体顺着树干缓缓滑落,最终瘫软在梨树根部,洁白的梨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在她依旧穿着暗红寝衣的身体上,红白相映,呈现出一种凄艳而诡异的静谧。
曾经权倾极乐、不可一世的长公主独孤灼,于此香消玉殒。
唐棠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看着那被花瓣覆盖的容颜。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无尽的、冰冷的空虚。
风吹过,卷起更多的梨花花瓣,也吹动了唐棠墨色的发丝。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身影消失在焚心殿深沉的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株梨花树,依旧静静绽放,以及树下,那具被洁白花瓣半掩的、终结于宿命之下的红衣身躯。
孤影破笼
焚心殿最深处的偏殿殿门,在唐棠身后沉重地合拢,将独孤灼那身影隔绝。走廊里幽绿色的魔灯投下摇曳的光晕,将她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对她而言已不再是折磨,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存在。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站立了片刻,寂灭魔元在体内如暗流般无声运转,感知着周遭的一切。殿宇深处依旧有零星的厮杀声和能量波动传来,那是独孤烬的人在清剿独孤灼的残余党羽,接管这座象征着痛苦与屈辱的宫殿。混乱,是她最好的掩护。
亲手杀死独孤灼,复仇的快意如同星火,在唐棠冰封的心湖中一闪即逝,随即湮灭,留下的只有更深沉的冰冷与空寂。这并非终结,仅仅是一个开始。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外面世界的格局,需要知道独孤烬的现状,更需要找到一条安全离开极乐之城,或者……深入魔域的道路。凭她一人,如同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一个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听风楼。
这个神秘的情报组织,如同阴影般渗透在正魔两道。当初正是那个诡异的听风楼使者,在枯骨荒原上点醒了她身处棋局的真相。他们贩卖信息,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而此刻,唐棠身上能称之为“代价”的,除了这身日益精纯的寂灭魔元,便是那些关于极乐之城、关于独孤家族、关于她自身魔功的隐秘信息,还有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天机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