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法术爆鸣声,在极乐城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但又很快归于沉寂。
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弥漫在城市的空气中。
苏云漪依旧站在禁地深处的岩浆湖畔,仰望着空中那方沉浮的玄色大印投影。她的素白衣袍在澎湃的魔气与神器威压下猎猎作响,面容却依旧平静,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跳动着名为野心与力量的火焰。
她缓缓伸出手,并非去抓取那方她目前还无法完全掌控的神印,而是以自身魂力与独孤烬的血脉玉珏为桥梁,尝试与它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
“从此,极乐城,只能是我苏云漪的。”
她轻声宣告,声音不大,却借助翻天印的余威,清晰地烙印在城内每一个幸存者的神魂深处。
动乱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日的曙光,在这魔域边缘,所谓曙光也只是更为昏沉的光线勉强穿透稀薄的魔云,照亮极乐城时,城内的厮杀声已经基本平息。
街道上,血迹尚未干涸,偶尔能看到巡逻的、眼神冷厉、臂缠特定标识的魔修队伍——他们属于苏云漪。
城主府最高的瞭望塔上,象征着独孤氏的荆棘魔焰旗依旧飘扬,但在旗帜旁边,悄然多了一面素白的、绣着银色云纹的旗帜——那是苏云漪的象征。
极乐城,以一种血腥而高效的方式,完成了权力的更迭。
苏云漪站在重新整理过的城主大殿中,窗外是逐渐恢复“秩序”、却弥漫着恐惧与敬畏的城市。她手中摩挲着那枚变得愈发温润的独孤烬血脉玉珏。
她成功了。凭借独孤烬的血脉,找到了翻天印,并借助其无上威压,以铁血手段清洗了内部,成功自立。
但这仅仅是开始。
她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南宫蘅耳中。那位看似温柔、实则睚眦必报的圣女,绝不会容忍她的背叛和自立。
她也知道,自己手中的翻天印只是残破状态,且并未完全炼化,能调动的力量有限。
更知道,外界那些所谓的“正道”,以及可能存在的、对翻天印和极乐城虎视眈眈的其他势力,很快就会将目光投向这里。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苏云漪的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然。
她回头,望向内城那座被她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院落方向。
为了那个如今心智如稚子、全然依赖她的人,为了她们可能拥有的、不再受人摆布的将来,她必须握住这力量,必须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极乐城,是她的堡垒,是她的根基,也是她……向南宫蘅,乃至向整个既定命运,发起挑战的第一声号角。
云漪的暗信
万魔殿议事大殿内的暗流,并未随着会议的结束而平息。苏云漪那番看似“忧心教务”实则锋芒毕露的发言,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南宫蘅看似完美无瑕的掌控之中。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魔域高层间隐秘流传,所有人都意识到,圣女与右护法之间那层维持已久的微妙平衡,已被彻底打破。
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刻,远离魔域权力中心的极乐城,虽已易主,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城主府深处,苏云漪屏退了左右,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城内逐渐恢复、却难掩压抑的景象。她手中把玩着一枚与送给棠颜那枚相似的翠绿青鸟传讯符,眼神深邃。
与南宫蘅的正面冲突,意味着她已无退路。极乐城新定,内部仍需整顿,翻天印更非短时间内能够彻底炼化。她需要时间,也需要外力来牵制南宫蘅,让她无法全力对付自己。
敌人的敌人,便是潜在的盟友。尤其是那两个身负至阴骨与至阳骨、被南宫蘅视为必得之物、且同样与南宫蘅有着血海深仇的少女——唐棠与颜颜。
她们是完美的棋子,也是危险的变数。
苏云漪指尖灵力微吐,翠绿青鸟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朝着她通过特殊渠道锁定的、棠颜二人最后出现的大致方向飞去。信中的内容,是她精心编织的诱饵,也是递出的橄榄枝。她提供了真实的情报和确实有用的丹方,以展示“诚意”,同时隐晦地点明极乐城变故与南宫蘅内部的裂隙,勾起对方合作的欲望。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唐棠与颜颜在绝境中求生的欲望,以及她们对南宫蘅的恨意,能否压倒对“魔修”本能的不信任。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选择了……”苏云漪低声自语,素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与此同时,在听风楼一处隐秘的据点内。
温暖的灯火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却也照不散眉宇间的凝重。颜颜和唐棠相对而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灵茶和精致的点心,这是临行前,颜迟默默为她们备下的。
“棠棠,我们真的要走吗?”颜颜看着唐棠,圆眼睛里满是不舍与担忧,“颜迟大哥他……其实很关心我们。有风之谷和听风楼的庇护,我们会安全很多。”
唐棠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冷的面容。她何尝不知颜迟的维护?自从她们决定不连累风之谷而主动提出离开,那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少主并未出言挽留,只是沉默地调动了听风楼的力量,一路为她们清扫障碍,确保她们能安然抵达这处据点,未曾受到一丝伤害。这份无声的支持,比任何言语都更显沉重。
“正是因为他关心,我们才必须离开。”唐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南宫蘅的势力无孔不入,风之谷并非铁板一块。我们留在那里,迟早会引来灾祸,届时颜迟大哥该如何自处?风之谷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