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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百里外,黑风林。
阴冷的魔气与瘴疠之气在林间交织缠绕,树木扭曲怪诞,枝桠伸展如鬼爪。一道孤绝清冷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冰雕,静立在一株枯死的巨树下。
正是陆凌寒。
她依旧一身素白,不染尘埃,然而那原本就冷若冰霜的脸庞,此刻更是覆上一层近乎死寂的灰白。那双曾经清亮如寒星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凝固的绝望,唯有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簇名为“九转还魂草”的、近乎偏执的疯狂火焰。
魏青衣魂飞魄散前,将龙血菩提之力反哺给她的温暖触感仿佛还在昨日,那破碎的、带着无尽眷恋与决绝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日夜穿刺着她的心脏。长生宫主的冰封疗法,只能封住她身体的伤势,却封不住她神魂的剧痛与崩塌。
“青衣……”她无声地蠕动嘴唇,干裂的唇瓣沁出血丝,那血珠在苍白的唇上格外刺目,“等我……拿到还魂草,我一定……救你回来。”
无论真假,无论希望多么渺茫,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不至于彻底疯狂的稻草。极乐城秘库,九转还魂草……她必须得到!任何阻挡在她面前的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她如同一道没有温度的白色幽魂,悄无声息地向着极乐城的方向潜去。素白的衣袂在扭曲的林间飘动,所过之处,连最凶残的林间魔物都下意识地避让,不敢靠近那股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林间的风呜咽着,仿佛在为她让路,又仿佛在为她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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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处被废弃的矿洞深处。
阴影扭曲,数十道身着万魔殿制式黑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集结。他们气息内敛,行动无声,眼神麻木而锐利,是经过严格训练、只知执行命令的死士。
为首者,正是了无心。
她依旧是一身紧束的漆黑劲装,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面具。只是,若有人能透过面具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她露出的下颌线条比以往更加紧绷,脖颈处似乎刻意用高领遮掩着什么。宽大的袖袍下,手腕上依稀可见未完全消退的、泛着淡淡紫意的勒痕——那是上次任务失败后,主人“惩戒”的印记。
南宫蘅的命令清晰而冷酷:潜入极乐城,伺机夺取翻天印,若事不可为,则不惜一切代价,格杀苏云漪,并……擒拿或击杀身负至阴骨与至阳骨的目标。
主人的触碰与惩罚,那混合着极致痛苦与屈辱欢愉的记忆,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灵魂。她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苦,都转化为执行任务的冰冷效率。
“分散潜入,按计划联络城内暗桩,随时听候指令。”了无心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沙哑而没有任何起伏。
“是!”众魔修低应一声,如同融入暗夜的滴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矿洞的各个岔路,向着那座如同张开巨口的城池渗透而去。
了无心最后一个离开,她站在矿洞口,望向极乐城的方向,面具下的眼神复杂难明。那里,有主人想要的东西,也有……那两个屡次从她手中逃脱的少女。
这一次,绝不会再失手。为了主人,也为了……证明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腕上的伤痕,一丝刺痛让她更加清醒。黑色的身影一晃,便彻底融入了矿洞外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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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五十里,无名山谷。
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闪过,几道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颜迟、燕子岩、唐棠、颜颜,以及坚持要跟来、希望能帮上忙的云微。
颜迟手持幻影折扇,依旧是一副慵懒从容的姿态,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燕子岩神色冷峻,周身气息沉凝,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云微则有些紧张地握着一面小巧的云纹盾牌,眼神却十分坚定。
而唐棠,在踏出空间通道,目光触及远处那座熟悉而狰狞的城池轮廓的瞬间,身体便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回来了。
她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承载了她最多痛苦与绝望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的、属于极乐城特有的混乱魔气,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向她全身的毛孔,唤醒那些被她竭力遗忘的记忆。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恐惧与痛苦,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化名“温蕴”、温柔体贴的独孤烬,是如何用虚伪的善意,一步步将她引入这无间地狱。信任被践踏,真心被利用,那种愚蠢带来的悔恨,至今仍啃噬着她的心。那些曾经以为已经随着修为提升而淡忘的伤痛,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清晰,如此鲜活。
而更深的恐惧与寒意,则来自那座城池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焚心殿。
那是独孤灼的魔窟,是她灵根被毁、道途断绝、受尽折辱的地方。鞭笞的痛楚,锁链的冰冷,独孤灼那疯狂而残忍的笑声,那些被强行烙印在身体与灵魂上的屈辱记忆,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咆哮着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指尖冰凉,甚至微微颤抖。体内修炼《寂灭心经》而来的阴寒魔力,似乎都受到了刺激,隐隐有失控的迹象。那被星辰链压制的畏寒之症,也卷土重来,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黑暗的牢房,冰冷的锁链,独孤灼那张狂的笑脸,还有那种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绝望感……它们像是无形的鬼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