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岩收起了烈焰枪,枪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她走到颜迟和苏云漪身边,眉头微蹙:“策反了无心?恐怕不易。此女对南宫蘅的忠诚,近乎病态。”
“正因为病态,所以一旦反噬,才会更加致命。”苏云漪目光深远,“此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收拾残局,稳定极乐城。南宫蘅重伤逃遁,短时间内应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而我们……”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气息萎靡但眼神坚定的棠颜二人,以及虽然受伤但战意未消的燕子岩和颜迟。
“……需要时间消化此战的成果,并找到彻底解决南宫蘅和她体内魔蛊的方法。”
夜色依旧深沉,塔顶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但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与暗流,预示着未来的风暴远未停息。
了无心拖着残躯,在黑暗中踉跄前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钻心的痛楚。身体上的创伤远不及心中的荒凉。主人的背影,那冰冷的“走”字,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爱是什么?
是饮鸩止渴,是飞蛾扑火。
是明知道会被抛弃,依然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为她断后。
她咳出一口污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凄绝而扭曲的笑容,随即彻底陷入昏迷,身影没入极乐城错综复杂的暗巷深处,不知所踪。
而遥远的夜空下,南宫蘅携着昏迷的独孤灼,落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她盘膝坐下,立刻开始压制体内狂暴的魔蛊,紫色的眼眸深处,冰冷依旧,却无人知道,在她心湖最深处,是否因那只舍身玄猫的最后一瞥,而泛起过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灼之诅咒
黑暗,粘稠而窒息,如同实质的墨汁包裹着了无心的每一寸感知。她像一具被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残破玩偶,在魔域荒芜险恶的土地上艰难爬行。躯体的疼痛早已超越了极限,化为一种永恒的、背景噪音般的嗡鸣。断尾处的空落与灼痛,背脊被烈焰枪贯穿后留下的、仿佛永远无法愈合的窟窿,还有神魂深处被噬魂鞭反复撕裂的旧伤……所有这些痛苦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缚住,拖向死亡的深渊。
然而,有一股比死亡更强大的力量,拽着她,迫使她向前。那是深植于灵魂骨髓、扭曲如毒藤疯长的执念——
回到主人身边。
回到那个赋予她名字,给予她存在意义,却又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紫色身影身边。
“无用……”
“既然知错,便去刑殿,领三十噬魂鞭。”
“走。”
冰冷的话语,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循环播放。可偏偏,与这些刻骨铭心的冰冷交织在一起的,是那些让她沉沦、让她甘之如饴的碎片——
是幼时在尸山血海中挣扎,即将被黑暗吞噬时,那道降临的、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光华与神秘的紫色身影。她俯下身,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拂过她脏污结痂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如同梦幻:“从今往后,你叫了无心。无心,便无痛。跟在我身边。”
是无数个日夜,她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跪伏在万魔殿主殿外的阴影里,贪婪地汲取着殿内飘散出的、那缕独特的鸢尾花香。哪怕只是主人一个模糊的背影,一声随意的吩咐,都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包括生命。
是受尽酷刑后,那微凉柔软的指尖,带着精纯的魔力,“抚慰”她皮开肉绽的背部时,那混合着极致痛楚与隐秘情动的战栗。主人唇角那抹永恒不变的、温柔似水的微笑,在她眼中,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哪怕这光,是以燃烧她的生命为代价。
爱是什么?
对于了无心而言,爱是烙印,是枷锁,是饮鸩止渴的毒,是明知道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依然会闭着眼,带着卑微的虔诚,纵身跃下的……宿命。
“主人……无心……回来了……无心……知错了……”她破碎地呢喃着,鲜血混着内脏的碎片从嘴角不断溢出,在她爬过的路径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的痕迹。凭借着玄猫一族对气息的极致敏感,以及对南宫蘅魔力那近乎本能的追踪,她穿越了层层死亡险阻,终于,在那轮诡谲的血月升至中天时,回到了万魔殿那令人窒息的核心领域。
她不敢惊动任何人,寻了一处早已被遗忘的、遍布魔蚀苔藓的废弃密道,用尽最后的气力,拖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一点一点,朝着那感知中既令她恐惧战栗、又让她无比渴望的源头蠕动而去。
……
万魔殿最深处,一间连时间仿佛都凝固了的刑房。
这里的空气沉重得能压垮灵魂,浓郁的血腥气与一种阴冷的、汲取痛苦绝望的魔息混合在一起,几乎凝成实质。墙壁上镌刻着古老而扭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贪婪地吸收着此地弥漫的所有负面情绪。地面并非石板,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由无数凝固血液构成的粘稠物质,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几盏幽绿色的魔火灯在角落无声燃烧,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将刑房内的一切都映照得如同森罗鬼域。
南宫蘅斜倚在一张由某种巨型魔兽骸骨雕琢而成的座椅上,绝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苍白。肩头被独孤灼临阵反噬留下的伤口,虽已用魔力强行封住,但内里魔蛊因她强行汲取力量而带来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她的经脉与神魂。她需要力量,需要大量的、精纯的能量来抚平躁动,压制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