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和你一起,哪里都好,做什么都行。”
对她而言,所有的憧憬,所有的未来蓝图,其核心都只有一个人——唐棠。唐棠所在之处,便是她的心之所向,魂之所安。
唐棠静静地听着,看着颜颜眼中那毫无阴霾的纯粹向往和全然的、将自己纳入其未来的信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一次又一次地深深触动。曾几何时,她的未来被仇恨的阴霾笼罩,一片灰暗,冰冷刺骨,只剩下复仇这唯一的目标。而现在,眼前这个如同小太阳般的少女,却用最朴素的愿望,最炽热的情感,为她一点点勾勒出了一个……鲜活、温暖、值得期待与守护的“以后”。
她没有立刻用言语回应,只是将颜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温暖的手背,清冷的眼眸中漾开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她用这个细微的动作,诉说着她的认同,她的承诺,以及她同样开始萌生的、对那个“以后”的期待。
帐外的喧嚣渐渐加大,新一天的紧张备战已然拉开序幕。宁静的时光总是短暂,如同指间流沙。
两人默契地松开了怀抱。颜颜手脚麻利地起身,先是仔细检查了唐棠胸口伤处的愈合情况,动作轻柔熟练地帮她换药、重新包扎,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唐棠则安静地配合着她的动作,目光偶尔掠过颜颜因专注而微抿的嘴唇和轻颤的睫毛,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和与踏实。
无论前路是幽冥裂谷的万丈深渊,还是葬魔渊注定掀起的腥风血雨,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只要感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与守护,她便有了直面一切黑暗与强敌的勇气和力量。
未来,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畏惧与迷茫了。
因为她们已经约定,要一起走下去,一起去亲眼看一看,那所有风波落定之后,平凡却珍贵的……寻常人间。
云漪别烬
极乐城深处,权力核心所在的区域弥漫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外间营地那剑拔弩张的备战氛围截然不同,这座被苏云漪以铁腕手段重新掌控的城池,在经历了一番彻底的清洗与整顿后,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近乎窒息的“秩序”。然而,在这层平静的薄冰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无形的紧张感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魔修们行色匆匆,各类防御阵法被运转到极致,资源调配的指令在暗处如血液般奔流不息,整座城池都仿佛一张缓缓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在这片压抑风暴的正中心,城主府最深处,存在着一处与外界格格不入的绝对禁区。重重叠叠、精妙绝伦的阵法光幕如同最忠诚的守卫,不仅将一切窥探的目光与感知隔绝在外,更是将极乐城固有的血腥、喧嚣与污浊魔气彻底过滤。穿过这些光幕,便踏入了一片被强行开辟出来的、脆弱得仿佛琉璃般的安宁之地。
密室内的景象,与魔城之主的身份显得如此违和。没有象征权力与威慑的狰狞装饰,没有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地上铺着厚实温暖的北境银狐皮毯,完美隔绝了地脉渗出的阴寒之气。四壁镶嵌的暖玉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光晕,驱散了所有阴影,也带来一种心理上的慰藉。空气里流淌着清雅宁神的檀香,而非城中惯有的、能撩拨欲望与混乱心智的靡靡之香。这里不像是一位叱咤风云的城主居所,更像是一个被精心打造、与世隔绝的,用来珍藏唯一至宝的纯净巢穴。
苏云漪此刻就坐在这片安宁的中心,一张铺着软垫的榻边。她褪去了平日里那身象征权威与冷冽的素白城主袍,换上了一袭简单的月白色常服,宽大的衣袖更衬得她身形纤细。如瀑青丝也未束起任何发髻,只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迫人的锋锐,多了几分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娴静。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站在她面前的独孤烬身上。
或者说,是那个被她从绝望废墟与血腥过往中硬生生剥离出来、心智被洗涤得如同初生婴孩般的“烬”。
烬穿着一身崭新的浅蓝色衣裙,布料柔软亲肤,是苏云漪亲自过目、挑选的。她的长发被细致地梳理过,用一根素雅的玉簪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依稀能看出往日“温蕴”轮廓、却更加苍白、眼神也彻底天翻地覆的脸庞。
那双曾经蕴藏着无尽野心、深沉算计与复杂情绪的眼眸,此刻如同被圣泉涤荡过的天空,清澈得不见丝毫阴霾,却又空洞得令人心尖发颤。里面没有记忆的负担,没有仇恨的灼烧,没有权谋的缠绕,只剩下对眼前这唯一存在之人的、全然的、不容置疑的、如同雏鸟仰望苍穹般的依赖。
苏云漪正微微倾身,细心地为她整理着衣襟上最后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褶皱,指尖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晨曦中即将消散的露珠。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烬那双纯净却又茫然的眼眸上,那里清晰地倒映出她自己的身影,也仿佛映照出她内心深处那片从不轻易示人、被厚重冰层覆盖的柔软。
良久,她从广袖中取出一样物事。那并非什么光华璀璨、气息骇人的高阶法宝,仅仅是一枚用最普通不过的玄色暖玉精心打磨而成的护身符。玉符样式古朴无华,边缘被耐心打磨得圆润光滑,触手生温。而在玉符的中心,以某种失传的微小秘法,镶嵌着一小撮被封存得极好、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纯粹的金红色光晕的——凤凰羽绒。这是她从莫姨留下的、关乎过往的遗物中,耗费无数心力才提炼出的、内里蕴含着一丝微弱涅槃生机之力的珍贵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