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说完,独孤灼眼中那最后一点复杂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她头颅一歪,周身那仅存的、微弱到极致的生机,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瞬间消散。
那枚早已布满裂痕、濒临崩溃的魔核,在她心口的位置,发出了最后一声细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轻响,然后彻底寂灭。
紧接着,她那形销骨立的身躯,从被锁链缠绕的指尖开始,寸寸化作飞灰,如同沙砌的城堡在风中瓦解,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祭台之上。
最终,只留下那几条空荡荡的、仿佛还在诉说着禁锢与绝望的漆黑锁链,以及祭台上一小撮灰白的余烬。
曾经搅动风云、不可一世的极乐城长女,独孤灼,就以这样一种无声无息、近乎被遗忘的方式,走完了她充满扭曲与暴戾的一生。
唐棠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祭台上那抹灰烬,良久无言。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独孤灼最后的道歉与那扭曲的道谢,以及她彻底的灰飞烟灭,轻轻“咔哒”一声,碎裂、消散了。
那是在焚心殿中日日夜夜的恐惧与屈辱……
那是被当作玩物般肆意凌辱的绝望与不甘……
那是深植于骨髓、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会惊悸的畏寒隐疾的根源……
这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着她的、关于极乐城、关于独孤灼的最后一丝梦魇,在这一刻,终于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彻底消融、散去。
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
不是原谅,而是放下。
她不再被过去的痛苦所束缚,她的心灵,如同被彻底清扫过的庭院,变得更加通透、开阔。
破妄之心,在这一刻,仿佛又经历了一次无声的洗礼,变得更加澄澈而坚定。
她低头,看着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的颜颜,轻轻将她额前一缕汗湿的发丝拨开,眼神温柔而坚定。
过去的阴影已然散尽。
未来的路,无论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将与怀中之人,携手同行。
独孤灼的终曲,以一句迟来的、扭曲的歉意告终。
而对唐棠而言,这却是一个真正的结束,与一个全新的开始。
黄泉引动
独孤灼化作的飞灰尚未完全沉寂,祭坛上那枚了无心留下的黑面具依旧散发着不详的余温。洞窟内,短暂的死寂被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嗡鸣所打破。
这嗡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脚下,源于那看似因核心消亡而黯淡下去的万魂噬灵大阵的最深处!
“不对劲!”苏云漪第一个厉声喝道,她强忍着翻天印反噬带来的内伤,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住祭坛中心那片空无一物、却仿佛连接着九幽的虚空。“阵法……还在运转!不,是某种……更古老、更邪恶的东西……被触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咔嚓——!”
一声清晰得如同冰川断裂的巨响,从祭坛正下方的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那道原本悬浮过“混沌青莲”幻影的祭坛上空,空间猛地扭曲、撕裂,绽开一道狭长、边缘不断蠕动、散发出浓郁死寂与毁灭气息的幽暗缝隙!
这缝隙不同于任何空间裂缝,它内部并非虚无,而是翻滚着浑浊不堪、仿佛由无数生灵怨念与黄泉死气凝结而成的暗黄色浊流!仅仅是缝隙张开时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就让在场所有修士如坠冰窟,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冻结,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艰难起来!
黄泉引!
南宫蘅真正谋划的、需要以万魂噬灵大阵和了无心这等强者献祭才能引动的黄泉引,即便未能完全成功,也终究被撕开了一道危险的缝隙!
“吼——!”“嗷——!”
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同于之前怨魂的、充满了纯粹毁灭欲望与饥饿感的咆哮声,从那道幽暗缝隙中传出!下一秒,无数形态更加扭曲、狰狞、散发着浓郁死气与不祥魔气的魔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这些魔物,有的形如巨大的腐烂尸骸,拖着腥臭的黏液;有的则是无数痛苦面孔聚合而成的魂体聚合怪;更有一些完全违背常理,如同规则扭曲后的产物,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san值狂掉,心智动摇!
它们的气息,普遍比之前的怨魂魔将更加强大,而且带着一种源自黄泉幽冥的、对生灵极致的厌恶与吞噬欲望!
“结阵!防御!”玄天宗执事目眦欲裂,嘶声大吼,残余的、尚有一战之力的修士们迅速靠拢,各色光芒再次亮起,构筑起摇摇欲坠的防线。
然而,经历了连番苦战,众人早已是强弩之末。灵力枯竭,伤势沉重,法宝破损,面对这仿佛无穷无尽、且更加凶悍的黄泉魔物,防线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岌岌可危!
惨叫声再次响起,一名听风楼弟子被一只形似巨爪的魔物抓住,瞬间就被拖入了魔物潮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颜颜!小心!”唐棠将昏迷的颜颜紧紧护在身后,流云梭化作一道道银色闪电,精准地刺穿扑近的魔物。她的破妄之心让她能清晰洞察这些魔物的弱点,但魔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她的灵力也在飞速消耗。
而最大的问题是——颜颜!
颜颜因燃烧白虎本源而元气大伤,陷入深度昏迷,此刻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战力。不仅如此,唐棠还必须分心保护她,这极大地限制了唐棠的发挥。她只能且战且退,依靠着洞窟边缘的岩壁,勉强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