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唯有独孤烬和苏云漪两人才完全掌握和解读的独门密文,源于一部早已失传的上古魔典。即便此刻有元婴期修士以神识强行窥破障眼法,看到这水盆,也多半会以为那不过是水波因手腕浸入而产生的自然荡漾,绝难想象这看似平常的水纹之中,竟蕴含着足以影响一方局势的高度加密信息。
独孤烬目光锐利如刀,全神贯注,快速而精准地解读着水纹密码的每一次细微变化。随着信息的逐步读取,她原本平静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被意外打乱计划的烦躁,随即涌起一股冰冷刺骨、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密文传达的信息清晰而残酷,主要有三点:
其一,玄天宗与唐家关于联姻的谈判,在玄天宗宗主墨子渊持续施加的、明里暗里的强大压力下,进展远超预期。唐清岳虽仍有犹豫,但态度已明显松动,近期内很可能就会迫于形势,做出应允婚事的最终决定。留给她的时间窗口正在急速关闭。
其二,也是最重要、最致命的一点,她的死对头、同父异母的姐姐独孤灼,近期频繁调动其麾下最精锐、最嗜杀的“血煞卫”,并有数名心腹魔将秘密离开极乐之城,行踪诡秘难测,但综合各方线索,其最终方向均疑似指向蜀中唐家堡一带。苏云漪据此判断,独孤灼极可能已经察觉或怀疑到了“温蕴”这个秘密计划的存在。那个女人绝不会坐视她成功,其行动目的,要么是直接破坏计划,要么是准备黄雀在后、抢夺功劳,甚至更恶毒的是,可能借刀杀人,设法将独孤烬的真实身份暴露于唐家乃至整个正道面前,让她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境。
其三,鉴于以上两点,苏云漪的传讯充满了急迫感,强烈催促计划必须立刻加速,不惜代价!最好能在玄天宗送亲队伍离开唐家堡之前,取得关键性突破,锁定天机扣的所在或获取其守护核心秘密,否则变数太大,恐生难以预料的枝节,届时不仅计划失败,两人亦将面临灭顶之灾。
“独孤灼……”独孤烬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默念着这个带给她无数痛苦与羞辱的名字,指尖因极致的愤怒与杀意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白,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这个阴魂不散的同父异母姐姐,就像一条最令人作呕的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暗处窥伺,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将她彻底踩入泥沼,置于死地。不久前戮血台上的惨烈羞辱尚且历历在目,如今,连她耗费心机、冒着奇险才争取来的这一线翻身生机,也要如此急不可耐地前来抢夺、破坏!
水面上的密文在传递完所有信息后,缓缓消散,最终恢复成一盆清水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藤镯上的暗红纹路也彻底隐没不见,恢复了其朴素无华、甚至有些粗糙的模样。
独孤烬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用旁边准备好的干燥布巾仔细擦干手腕上的每一滴水渍,然后指尖轻弹,悄无声息地撤去了水盆上的障眼法。她重新走回窗边,背对着门口,阳光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那背影在暖光中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峭与寒意。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如同阴沟里最毒的毒蛇,猛然窜出,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内心。计划加速?谈何容易!唐棠虽然如今对她信任有加,几乎无话不谈,但天机扣乃是唐家传承千年、关乎家族气运的最高机密,其守护必然森严到极致,必定隐藏在堡内最核心、最危险的禁地之中。岂是她一个“外人”、一个“伤患”能够轻易接触到的?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事件来巩固这来之不易的信任,需要等待一个绝佳的自然而然、不引人怀疑的机会。
而独孤灼的突然介入,就像一把淬毒的利剑,已然悬在了她的头顶,锋刃直指咽喉,彻底打乱了她原本尚可从容布局的步调。那个女人行事肆无忌惮,疯狂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被她不顾后果地强行搅局,不但自己苦心经营的“温蕴”计划可能瞬间功亏一篑,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自己更将立刻陷入唐家高手和可能尚未离开的玄天宗使者的围剿之中,那真是万劫不复,十死无生的绝境!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日在阴森恐怖的戮血台上,独孤灼那充满嚣张、残忍与快意的扭曲笑容,以及高座之上,她那名义上的父亲、极乐城主独孤城那如同万古寒冰般的冷漠眼神。在那座弱肉强食、毫无温情可言的魔窟之中,血缘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力量为尊和残酷倾轧。她若不能成功夺取天机扣,立下奇功,等待她的,唯有魂飞魄散的死亡,或者比死亡更悲惨百倍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凄惨命运。
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如同一只无形却力大无穷的冰冷巨手,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决绝。
她必须更快地取得突破!不能再满足于眼下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感情培养和缓慢渗透。需要更激进一些,需要主动制造一些特殊的事件或契机,来进一步巩固、甚至引爆唐棠对她的依赖,同时,最好能引发唐棠与家族、与玄天宗之间更激烈、更不可调和的矛盾,从而在混乱与信任的巅峰中,为自己创造出那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
可是,具体该怎么做?如何火中取栗,又不引火烧身?
直接开口打探天机扣的所在或秘密?太过冒险,无异于自曝身份,立刻会引起唐清岳乃至唐家老祖的致命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