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在数千里之外,唐家堡竹心小筑内,刚刚与唐棠达成“心照不宣”的默契、关系取得“突破性”进展的独孤烬,尚且沉浸在自己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还未能察觉到,她那位同父异母、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的姐姐,已经将恶毒而敏锐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了她的计划之上,并派出了麾下最致命、最无情的毒蛇,悄然潜入了蜀中之地。
极乐之城姐妹之间那场不死不休的权柄之争,那宿命般的倾轧与毁灭,即将在这片正道腹地,提前拉开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序幕。唐棠那刚刚因一份虚幻的“情意”而勉强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的天空,尚未迎来片刻的明朗,便已被来自极乐之城最深处的、更加浓重深沉的阴影,彻底笼罩。
上元灯节
年关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竹硝烟的淡淡气息和年夜饭的余香,唐家堡便又紧锣密鼓地筹备起另一个重要的传统节日——上元灯节。往年的这个时候,堡内早已是一片欢腾,各处张灯结彩,能工巧匠们制作的各式花灯争奇斗艳,弟子们也会暂时放下修炼,享受这难得的放松与欢聚,空气中弥漫着糖人、元宵和喜悦的味道。
然而,今年的上元节,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着。玄天宗使者团依旧以“商议要事”为由滞留在迎仙苑,那悬而未决的联姻之事,如同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始终高悬在唐家堡的上空,尤其是悬在大小姐唐棠的心头,让本该轻松愉悦的节日气氛,莫名多了几分压抑和沉重。堡内的装饰依旧华丽,笑语声依旧存在,但细听之下,总能品出一丝强颜欢笑的意味。
对于唐棠而言,父亲那日书房中近乎最终通牒的决断,更像是一块冰冷沉重的巨石,日夜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若非竹心小筑里住着的那个人,那个在她最绝望时给予她理解和温暖的人,她真不知自己是否早已被这巨大的压力和委屈所击垮。
值得庆幸的是,在唐家不惜代价的医治和唐棠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下,温蕴体内的诡异毒素终于被逐渐拔除,伤势一日好过一日。如今,她已能下床自如行走,只是脸色仍比常人苍白几分,需要长时间的静心调养,才能彻底恢复元气。这也使得唐棠有了更多理由和机会,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了竹心小筑,与温蕴形影不离。
自那夜“心照不宣”的倾诉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而私密的阶段。窗户纸虽未彻底捅破,但彼此心知肚明。一个不经意交汇的眼神,一次指尖短暂的触碰,一句看似寻常却暗含深意的关怀,都能让唐棠心跳失序,脸颊飞红。她将温蕴视作无边黑暗中的唯一光亮,是支撑她反抗既定命运、追寻内心真实渴望的全部勇气来源。这份隐秘而炽热的情感,在压抑的外部环境下,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积蓄着越来越强大的力量。
这一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刚刚给天际染上最后一抹瑰丽,唐棠便脚步轻快地来到了竹心小筑。一进院门,便看到温蕴正站在窗前,对着一件铺在榻上的素雅月白裙衫微微出神,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这正是唐棠前几日兴冲冲送来,希望她能换下那身过于清冷简朴道袍的新衣。
“温蕴,”唐棠如今已能十分自然地唤出这个名字,只是每次开口,心尖仍会像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撩过,带起一阵酥麻,“在看什么?可是这裙子不合心意?”她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蕴(独孤烬)闻声转过头,见是唐棠,脸上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微笑,摇了摇头:“并非不合心意。只是……这衣裙如此精美,我穿惯了简便的道袍,只怕……有些不习惯,也怕糟蹋了唐姑娘的心意。”她的话语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一丝自怜,眸光流转间,惹人怜惜。
“怎么会糟蹋!”唐棠立刻反驳,拿起那件月白流仙裙,在温蕴身前比划着,眼中满是惊艳和期待,“这颜色最衬你的气质了,清雅出尘,就像月宫仙子一样。整日穿着道袍多闷呀,而且……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该换换心情才是。”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期待的红晕,声音也放柔了几分:“温蕴,今日是上元灯节,堡内会有很盛大的灯会,可热闹了。你一直在屋里养伤,肯定闷坏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就当是散散心,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温蕴,像极了急切想要与最亲密伙伴分享心爱宝物的小孩,那眼神让人无法拒绝。
温蕴看着唐棠那双盛满期盼、几乎能倒映出星光的眼眸,心中冷静地权衡着。灯会?人多眼杂,各方势力汇聚,确实是观察形势、甚至是制造“意外”的绝佳场合。独孤灼的人很可能已经潜入,玄天宗的人也在,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唐棠的依赖,甚至……顺势推动某些计划。
但表面上,她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与怯懦,微微垂下眼睑,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合适吗?我毕竟是客居在此的外人,身份尴尬……而且,堡内还有玄天宗的贵客在场,若是撞见了,恐怕……会给你添麻烦。”她轻声细语,却精准地提及了“玄天宗”这三个字,如同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唐棠心底最敏感、最痛楚的神经。
果然,唐棠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一下,但随即便被一股更强烈的逆反心理和守护欲所取代。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起了温蕴微凉的手,语气坚定,甚至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唐棠亲自请来的客人,更是我们唐家上下公认的恩人!在唐家堡,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何须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的眼光?至于玄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