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视了一下这间精心布置的密室,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整座被她牢牢掌控的城池。
“这里,不会再有无谓的纷争,不会再有无休的杀戮,更不会有……任何人,能再伤害你分毫。”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独孤烬胸前那枚她亲手戴上的、蕴含着微弱涅槃生机的玄色暖玉护身符。
最后,她凝视着独孤烬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清澈眼眸,许下了她此生最重的誓言:
“我会永远守护你。”
“用我的生命,用我的一切。”
这不是情人间缠绵的爱语,而是统治者冷酷的宣告,是孤独者偏执的占有,亦是……一个曾经只信奉力量与算计的灵魂,所能给出的、最真挚的承诺。
无关对错,不论是非。
只是她苏云漪,选择了这样去守护,这样去拥有。
独孤烬似懂非懂地看着她,那双纯净的眼中,依旧没有复杂的思绪,只有对苏云漪全然的信赖。她似乎感受到了苏云漪话语中的郑重与力量,微微歪了歪头,然后,露出了一个纯粹而依赖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嗯……家……云漪……”
这一声呼唤,这一抹笑容,如同阳光,彻底驱散了苏云漪从葬魔渊带回来的所有阴霾与寒意。
她再次将独孤烬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安宁。
外界的风雨,未来的挑战,南宫蘅的威胁……似乎都不再那么可怕。
因为她有了必须守护的存在,有了可以归来的地方。
这扭曲、血腥、欲望横流的极乐城,因着怀中这个人的存在,于她而言,终于不再是权力的角斗场,而是……家。
一个由她亲手打造,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属于她和烬的——新生之地。
烬忆复苏
极乐城深处的这片禁区,仿佛真的成了一方与世隔绝的净土。时间在这里流淌得缓慢而宁静。苏云漪以铁腕手段掌控着外界的风雨,将所有的阴谋与血腥都隔绝在那扇厚重的石门外,只将精心筛选过的、温和的滋养神魂的灵药与安宁带入这片小天地。
她不再仅仅是掌控者,更像一个笨拙却无比精心的守护者。她会亲自调试安神香的浓度,会留意独孤烬对哪些食物多动了一筷子,会在她偶尔于睡梦中不安蹙眉时,整夜握着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稳的气息。
在这种极致的安全与悉心的呵护下,那被强行打散、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深冬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开始不受控制地重新汇聚、融合。
起初,只是些杂乱无章的梦境。
破碎的刀光剑影,极乐城权力漩涡中的冰冷面孔,修炼魔功时经脉撕裂的痛楚……还有,一张明媚娇艳、如同海棠初绽的脸庞——唐棠。梦中,她对着那张脸,露出温柔的、名为“温蕴”的微笑,说着甜蜜的谎言,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信任被践踏的触感,如此真实,让她在梦中都感到一阵阵心悸与窒息。
这些梦境如同断续的潮水,一次次冲刷着她空白的心田,留下模糊却不容忽视的痕迹。
渐渐地,一些清醒时的恍惚开始出现。
她会对着铜镜中那张属于“独孤烬”的脸庞发呆,觉得熟悉又陌生。当苏云漪为她梳理长发时,指尖偶尔触碰到某个特定的穴位,她会猛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几个不属于“现在”的、关于魔功运转的艰涩口诀。听到某些特定的词汇,如“玄天宗”、“天机扣”,她的心脏会不受控制地骤然紧缩,一股混合着野心、忌惮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会悄然掠过。
她开始变得沉默。不再是之前那种纯净无思的空洞沉默,而是一种浸透着迷茫与不安的静默。她会长时间地蜷缩在软榻的一角,抱着双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放空,仿佛在努力拼凑着什么,却又害怕拼凑出的真相。
苏云漪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
她没有点破,没有追问,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她只是更加沉默地陪伴在她身边。在她陷入恍惚时,轻轻为她披上外袍;在她于梦中惊悸时,将她冰凉的手握得更紧;在她对着食物毫无食欲时,变着花样吩咐人准备更精致可口的灵膳。
她的存在,如同一座沉默而稳固的山,任凭怀中人经历着怎样的内心风暴,她始终在那里,提供着最坚实、最不容置疑的依靠。
终于,在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那层隔绝记忆的薄膜,彻底被捅破。
独孤烬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她剧烈地喘息着,瞳孔因极致的恐惧和……愧疚而剧烈收缩。
她想起来了!
全部!
她是独孤烬!极乐之城的次女,为了城主之位与天机扣,化名温蕴接近唐棠,用最卑劣的欺骗赢得了那份纯粹的信任与友情,最后在送亲之日,亲手将那份美好撕得粉碎!还有……她对苏云漪的利用、猜忌,在权力斗争中的种种不堪……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被苏云漪强行剥离的过往,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肮脏与不堪,瞬间将她淹没!
尤其是对唐棠的背叛,那份利用真心、践踏信任的巨大愧疚感,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狠狠勒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这样一个人……一个满手肮脏、内心扭曲、连自己都唾弃的人……怎么配……
她下意识地、如同被灼伤般,猛地甩开了苏云漪一直握着她的手,身体蜷缩着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