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在拆穿陈青云这幅可笑的皮囊的时候,目光对焦的,还是手里仍在侦破的案件,指尖翻阅,语调也像是随口一说,仿佛这段对话不是雪上加霜,就是唠个家常而已。
“毕竟你自己都知道,那样的女人,哪怕身边的一支笔最后都会成为价值不可估量的古董。陈青云,若非如此,你能有什么机会来香港看一眼她早就习惯的海景?她早就没心思管这些好不好看了,陈兰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有天生的使命和责任,即使整个时代都没有认同她的可能,也总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后来把她捧上神坛,她只要那一段,除了那段以外,是把她的名誉摔了还是砸了,你以为她在乎吗。”
“可是我们的眼光,小到自己,周遭,大到互联网,就没别的了。除了陈兰生,我再也没见过第二个,考虑的是超越自己人生的世纪思想,她真的完全不关心她还活着的时候,会有什么人品批判感情操守,又怎么会在乎你这点拿不出手的爱。”
又怎么会在乎你。
陈青云的手没力气抬,整个人瘫坐在冷冰冰的床上,仰着头辗转反侧,几个人的话像梦魇一样,和陈兰生的信件一起折磨她的骨头,他们没有收走这些,是上面特意交代的。
啪嗒。
禁闭室突然开了灯,陈青云听见一阵脚步声,头也不抬,只用半死不活的声音说:“我想见……陳生。”
“最后一面。”
失踪的人就是在大陆截获的那名嫌疑犯,名叫林麟,咬死是自己一手操纵,没有幕后,也没有其他帮手。
白炽灯照得人垂下眼皮,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阴影里。
“你说没有人帮你,那药是哪里来的?”
“临床用药控制严格,你一个人,老家在农村,没人帮忙,能有这么大本事?”
“说话。”
林麟吓得抖了个机灵,看上去已经有点神志不清,打着寒颤,只能做出磕磕巴巴的回应。
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药不是我拿的。
“林麟,你当自己进来玩儿呢?你杀人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不坦白你以为自己还有活路能走吗?”
“药是偷的,那些,那些玩意儿…是,船上的人,死的那几个人……”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别的,两个人摇着头出门汇报去了,林麟又被带回去关着,他大概没什么再能出去的机会,不是立即就是死缓。
“听林麟的意思,那几个救治无效的人大概是同伙,剩下送去戒毒所的人挨个审审。另外一个没问题的先放回去了,我们派人盯着。”
电话挂断,警署这儿快马加鞭去戒毒所找人谈话,许愿他们得跟着去,抽不开身去医院,只能通过手机联系陈兰生。
【陈青云说要见你最后一面,她要跟着我们一起回大陆候审。】
陈兰生今天出院,这会儿正在收拾东西,齐柏不能一直出境,除了放假也不能停留太久,提前走了,以后大概也没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知道了。】
关上手机,她看向来接自己回学校的骆任年,撇了下嘴,下一秒就听见对方的死亡播报:“欠我两篇essay和一份案例分析,自己挤时间补上喔,别忘了你这学期的专业课绩点也很很很紧张,喔。”
陈兰生点头微笑表示好的好的,转头就在心里竖起国际友好手势顺带食指叠中指。
【兰生,审讯的几个人说那药跟你有关系。】
陈兰生想了想,没告诉骆任年,面不改色回了学校。
后面几周,她正常上课,补进度,写周末作业,做presentation,这个案子没再继续跟进。
又快圣诞节了。
香港没有真正的冬,一年都处在喧嚣和燥热里,五光十色也不是谁都看得起,陈兰生花钱如流水,突然对港岛也腻味了。
韩燕跟她很久没联系,她看了一眼对话框,皱着眉删了联系人。
这姑娘完全听不懂自己的逻辑和说话方式,她习惯了和在港大的同学无障碍讨论,再也没耐心去一遍遍解释什么给身边的人听。
陈兰生照常在渡轮顶层抽烟,撬开打火机,低头,这次真的被熏到了眼睛,烟味呛得她直咳嗽,不停掉眼泪。
她挥着手皱眉,不知道怎么突然又抽不动了,没掐灭,任凭它在微凉的风里逝去,打通一个电话。
“帮我查点事。”
“……大概是有人不想让我好过吧。”
许愿要走了,问她还见不见陈青云。
【等我回大陆吧。】
她现在烦的要命,没空管那个更烦的疯女人。
今年的圣诞节很没意思,骆任年看她的入学资料时记住了她的生日,陈兰生说没什么好过的,她越来越忙,每个学期的绩点都是第一名,假期就两点一线往法院和律所里来回跑,也越来越不近人情。
objection和宣誓不知道说了几百还是几千次,文献法条已经到了看一眼就能复述的地步,她问骆任年,要是有人想打压自己,那该怎么做。
他说:“兰生,大律师界失去任何一个优秀的年轻人都不行。”
骆任年看着她,一转眼,发现陈兰生21岁了,马上回北京。
今天是毕业典礼。
jessup,贸仲杯,刑事模法,有陈兰生的名字就是第一,所有学期的专业也照样第一,知名offer被拿了遍,新闻报道和本地头条隔三岔五就有陈兰生的名字,最后挖出她还没上大学的时候就过了lec,随便哪个本科毕业都能免托福雅思申美国读硕,会七国语言,流利度都堪比雅思的c2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