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王:“承蒙陛下抬爱,臣很好。”
“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表叔海涵。”
誉王道:“陛下言重。”
“舅母,既然观楹没有大碍,我这边也就回去了,观楹病了,麟哥儿就麻烦您多加看顾了。”
太皇太后:“等雨停了再走。”
誉王想了想点头。
皇帝看向太皇太后:“皇祖母,扶氏病了?”
太皇太后点头:“她头一回来京都,有些受不住这风土,昨儿又突然降温,一时受了风寒病倒,太医已经开了药,本来还想让你见一见麟哥儿,但那孩子守了扶氏好几个时辰,累得睡着了,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孩子可无事?”
“麟哥儿倒是没事。”太皇太后自责道,“怪哀家没照顾好扶氏。”
誉王:“舅母莫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
太皇太后叹气。
三人又闲聊一阵,雨停了,誉王告退,皇帝也没有久留,只在离开前他斟酌片刻道:
“皇祖母,扶氏和孩子入宫三日,今儿她患病,朕于情于理也该去探望一番,不能怠慢人家。”
太皇太后没有异议:“去看一下也好。”
扶观楹宿在暖阁里,今儿降温,暖阁里烧着炭火,非常温暖,皇帝进来迎面便是一阵香暖的风。
隔着一张花鸟屏风,内里床榻的形状若影若现。
靠近
暖阁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阁内不算大,皇帝和床榻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走几步便能到床榻边,只是这几步于皇帝而言却是出格逾矩。
深谙礼法规矩的皇帝自是不会越线。
里头的扶观楹是表兄遗孀,尽管他是来探望,但始终牢记男女有别。
皇帝没有越过屏风,只在屏风后站定,捕捉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皇帝开口道:“世子妃。”
静谧的房间里响起皇帝沉稳冷淡的声音,清晰入耳,隐约回荡在暖阁里。
只听一声炭火嘶拉的声音。
没有声音传出来,她没有醒。
皇帝顿了顿,既然没醒,那不便多加叨扰,皇帝转身意欲离开,却在这时,屏风里头蓦然响起女子沙哑含糊的呜咽声。
皇帝立刻顿足,转头打量屏风。
“咳咳水。”细微的声线传入皇帝的耳朵里,像幼小虚弱的鸟儿在他耳畔求救。
她要什么?
“水”
皇帝凝着眉,深思许久提步,绕开高高伫立的屏风,迈过界线,直直穿过雷池,往里间走去。
里间有两个银盆里烧着旺盛的炭火,火光明艳,热气蒸腾。
入目便是拔步床上的一道隆起的身影,没有拉帐幔,大抵是为了透气。
她还在迷迷糊糊呓语,想来是神志不清。
皇帝看向八仙桌上的水杯,检查壶中的水是热水,才倒了热水,端着七分满的青瓷茶盏步至床榻边。
烛火跃动,屋里的热气直直朝皇帝袭来。
起初皇帝并不觉得冷,可自从进了这暖阁,许是炭火烧太多的缘故,他竟有些热了。
皇帝弯腰,一张渗出细汗、微微酡红的脸便出现在他眼中,花香气和药味糅杂在一块儿侵入他的嗅觉。
皇帝不太喜欢药味,微微蹙眉,打量躺在床榻上的扶观楹。
她紧紧闭着眼睛,睫毛难受地颤抖,嘴唇泛白,偶尔微微张开吐出细微的字眼。
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不复从前端庄明艳的样子,娇弱易碎,好不可怜,若是不死死抓住,恐会变成一缕青烟消失殆尽。
目及她紧蹙的眉头,皇帝抬手,手凝滞在半空中,尔后皇帝冷着眉眼收回去。
眼下这个情况,他这位表嫂怕是不能自己起来喝水了。
那该怎么办?
皇帝头一回觉得为难,低头端详手里攥住的茶盏。
扶观楹很久没有生病了,这一病就是起不来了,脑子浑浑噩噩的,起初觉得冷,冷得全身发抖,好不容易身子热起来了,她不冷了,却觉得身体开始发热,四周像是有火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