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薄的空气中飘来幽微的花香,起初邓宝德以为是沿途绽放的花朵散发的气息,直到稍微靠近皇帝,在嗅惯了的龙涎香里捕捉到一丝丝的异香。
那是女子香。
阖宫上下,邓宝德只在扶观楹身上嗅到过。
邓宝德偷偷瞄了一眼皇帝,不知是好是坏,但作为皇帝家奴,他能做的便是让皇帝顺心如意,主子高兴就好。
主子克己复礼多年,在外人眼中完美无瑕,然邓宝德知晓主子也只是个人罢了。
克制压抑太久,以至于主子如今视礼法于无物。
好在——邓宝德看出皇帝心情很不错。
皇帝并未回寝殿,而是很有兴致地在御花园里漫步,蟾光洁白,映得皇帝瞳仁乌黑,眉目如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疏朗清冷,像山巅孤高的雪松。
皇帝坐在石凳上,心跳后知后觉剧烈跳动,手指不自觉触碰自己的脸颊,平静如泊的心境迸发出迷乱的涟漪,又被理智恨意挤压归为平静,再迸溅,如此周而复始。
最后,脑中被焚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句话,她想他。
皇帝这才明白,他并非厌恶憎恨扶观楹,而是不喜她曾经的抛弃,不喜她曾经的抉择。
她贪恋荣华富贵不过人之常情,既然她想要,那玉珩之能给她的,他亦然能给。
规矩礼法。
世子遗孀。
皇帝敛眸。
寡嫂又如何?
他是皇帝,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天下所有东西俱是他之物,那活在这片天地的扶观楹自然也是他的东西。
回殿之后,皇帝取出香囊,打量掌中之物,细细抚摸料面精湛的针线纹路,将绣有青竹的香囊凑到鼻腔嗅闻,淡淡的清香充盈在鼻端。
香囊里面有安神的香料,是以皇帝今夜睡得格外安稳。
扶观楹和皇帝分开后,环顾四周悄无声息回到屋里。
夏草开门,小声道:“世子妃,您终于回来了。”
扶观楹:“有人来找我?”
夏草压低声音:“不是,是小公子醒了跑过来,想和您一块睡。”
话落,屋里的玉扶麟听到动静撒腿小跑出来,见到扶观楹,立刻欢喜地扑过去:“娘亲。”
扶观楹蹲下来抱住玉扶麟。
“娘亲,您去哪里了?”玉扶麟一双眼睛打架,却执着地等扶观楹回来。
扶观楹有点点心虚和过意不去,摸摸玉扶麟的头:“就去外头走走,娘亲没回来,你就先睡。”
“不要。”
扶观楹抱起玉扶麟,吩咐道:“夏草,你打水过来,我得洗个脸。”
“是。”
玉扶麟摸扶观楹的脸,不解问:“娘亲,你的眼睛为何红红的?像、像桃子。”
扶观楹咳嗽两下:“外头风大,有些沙子进了我的眼睛。”
“那是不是很疼?”
“不疼。”扶观楹失笑。
“我给你吹一吹。”玉扶麟嘟起小嘴巴,认真对准扶观楹红肿的眼睛吹气,凉丝丝的风抚平她眼睛的酸涩。
“好孩子,娘不疼了。”扶观楹亲了一下玉扶麟的脸蛋,“怎么突然醒了?”
“梦到娘亲了。”玉扶麟动了动鼻子,靠在扶观楹肩头,小小的手臂揽不住她的脖子。
“你先睡,娘洗漱完就来陪你。”
“那我坐在床上等你。”玉扶麟的鼻尖抵住扶观楹的衣襟,小手揪住料子,“娘亲,你身上为何有表叔用的香啊?”
童言无忌。
扶观楹呼吸微滞。
“这种香气我只在表叔身上闻到过。”玉扶麟询问,“娘亲,你方才看到表叔了?”
“算是吧。”扶观楹说。
玉扶麟没有多问,扶观楹把孩子放在床榻上,孩子就乖乖坐在上面等。
夏草打来水,扶观楹用水净脸,无意间扯出明黄色的手帕,立马塞回腰间。
踌躇一阵,扶观楹打消烧掉手帕的想法。
洗漱之后,扶观楹换上寝衣,让夏草把衣裳洗干净,随后回到屋里。
“安寝吧麟哥儿。”
玉扶麟揉揉眼睛,自觉躺到床里头,等扶观楹上来再熟练依偎进她怀里,安然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