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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神树也会死（2）

山顶的日出，景色壮丽而炫目。此刻红日冉冉升起，苍梧却一只手托着头，手肘撑着桌子，没有看风景的心思。那木桌子，也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幻化出来的。桌子上，放着雀旸留给他的书，书页已经被翻得多了，边缘都卷了起来。

太阳升到半空时，苍梧忽然放下手，看向通往山顶的那一条路，眼里竟有些期待。过了一会，一只手攀着山壁，手的主人借着力，手脚麻利得爬上了山。与初次见面不同，他身上穿着保暖的棉衣，衣服虽然带着雪，但没有血迹。他腰上挂着一把刀，跟之前来的时候带的，是同一把刀。

这位年轻人，正是苍梧给了苍梧枝的那个人。

他爬上山，见到苍梧，便双膝跪地，郑重得磕了九个头，道：“先生大恩，洛央没齿难忘。”

之后，洛央便开始履行十年之约。他作为凡人，不能像苍梧那样不吃不喝不睡，于是便在山顶下面不远的小平台上盖了一个茅草屋，过上了山顶野人的生活。这座山没有植物和动物，他只得每隔一段时间下山去采购粮食。对此，苍梧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谓陪他十年，只是让洛央每天上来跟他说说话而已。

然而，一棵树和一个人，跟一棵树与一只鸟一样，没多少话题，而洛央并未透露自己在人间的身份。看他的举手投足，苍梧知道，绝不是普通百姓。一个人类在寸草不生的山里活着，没有别人帮忙，是不可能的。不过苍梧也不去管，他倒是想看看，这个洛央能本分得陪他几年。

话说回来，他俩没几个话题之后，洛央便想到给苍梧带书。有了书这一媒介，他俩反倒相处得越来越融洽起来，俨然是以书会友。

平静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约一年后的一天，有件事情打破了这片平静。

“先生，看，我在山腰捡到一个蛋。”

洛央抱着一个比他两个头都要大的蛋，兴致勃勃得跟苍梧说。这人其实才二十岁，有时候表现得确实像个大孩子。不过这个蛋……苍梧见白色蛋壳上的红色斑点，有些疑惑，心道这山里怎么会有蛋？雀旸不是给山顶加持了结界还放出妖傀吗？

等等，洛央没遇到过妖傀？

洛央这时把耳朵贴在蛋壳上，听了一会，说：“它好像还活着，先生，您知道这是什么蛋吗？”

难道真的那么好运气没遇见妖傀？苍梧想着，没再纠结，他翻了翻记忆，活这么久，也没见过这样的蛋，便伸出手：“我看看。”

洛央把蛋递了过来，苍梧两手接过，放在自己的腿上，以神树的灵力“看了看”，勉强确认这个蛋，是妖类。他摸了摸蛋壳，温温热热的，完全不受雪山的寒冷影响。摸了片刻，苍梧才道：“这是妖的蛋，放在我吧，兴许能孵出来。”

有苍梧这棵人形神树在前，洛央听到妖蛋，也不会太过吃惊，便点头称是。

苍梧的想法很简单，把蛋孵出来，如果有父母来找，那就还回去，如果没有，那就自己留着当宠物。然而，三天后的早上，苍梧便发现蛋的温度越来越低，貌似撑不到破壳啊。苍梧没法，便干脆将手覆在蛋壳上，给它注入了一些神力。白色的神力缓慢得涌入蛋里，蛋的红色斑点渐渐变得鲜艳起来，温度也控制住了，没有再下降。因为给它注入了自己的神力，苍梧意外得发现，自己对这个蛋还真带上了慈父般的感受。这下好了，看来可以养个孩子。

那次之后，苍梧每天都给蛋送点神力，连洛央都发现，苍梧看着蛋的眼神里，真是光辉圣洁。

又过了一年。

苍梧一手抱着蛋，一手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忽然发现蛋在他怀里动了动。他一喜，连忙放下书，把蛋放在桌子上，便见蛋壳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坐在一边的洛央见状，也丢下书，凑到桌子前，目不转睛得看着这个蛋。

蛋里面的小东西的动作，让蛋有些晃动。晃了片刻，蛋壳破了一个洞，一只小爪子扒拉着洞的边缘，努力得拆着自己的蛋壳。片刻后，它四只爪子都露了出来，乍一看，倒像是穿着蛋壳的小生物。

苍梧忍不住笑起来，然后轻声说：“加油，还差一点。”

仿佛听懂了苍梧的话，小东西更加努力得挣扎。只听噗得一声，小东西的脑袋冲破了蛋壳，随即四肢一阵扒拉之后，总算甩掉了禁锢自己的蛋壳。它身上没有几根毛，粉粉的皮肤，脑袋圆滚滚的，背上却长着两个还没长出羽毛的肉翅。它还站不稳，四肢软，啪嗒一下趴在桌子上，似乎没力气了。

“呃，长翅膀的……小猫？”苍梧看了半天，实在搞不清这是什么动物。

他手劲极轻得用一根手指点了点小家伙的脑袋，纠结了一下，才说：“有点丑啊……”

洛央抽了抽嘴角，对神树的形容不是很满意，不过还是提议道：“我们是不是要给它喂奶？”

“你有奶？”苍梧问了一句，视线往洛央平平的胸膛移。

洛央干咳了一下，说：“我下山去找点动物的奶。”

小家伙眼睛还不能睁开，被苍梧手指点了点脑袋后，便费力得想移动自己的身体，只可惜，破壳已经让他耗尽气力了，只能任由苍梧时不时用手指点它。

洛央花了半天时间，找来了一罐子羊奶、一个小碗和小勺。他把羊奶倒在碗里，放在小家伙面前，然后用小勺舀了羊奶往小家伙嘴里送。闻到羊奶味道的小家伙，皱巴巴的脸上居然露出嫌弃的表情。苍梧看着，不由得想起阿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