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白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挫败中,逐渐消耗。他看着沈清日渐消瘦的背影,看着他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一股暴戾的烦躁感又开始在胸腔里积聚。
他不能容忍沈清这样脱离他的掌控,不能容忍他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将他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这天晚上,周砚白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他很少喝醉,但今晚显然超出了他平时的量。
他推开卧室门时,沈清正蜷缩在床的里侧,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着。
周砚白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床边。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沉沉地凝视着床上那团微微隆起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沈清的干净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氛。
忽然,他俯下身,手臂撑在沈清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身下。
浓重的酒气和强烈的压迫感瞬间惊醒了浅眠的沈清。他骇然睁眼,对上周砚白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眸子。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周砚白的声音嘶哑,带着醉意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说话!沈清!你他妈到底要我怎么样?!”
沈清被他吓得浑身发抖,想要推开他,手腕却被周砚白一把攥住,死死按在头顶。
“我给了你一切!一切!”周砚白低吼着,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沈清脸上,“你为什么还是不满意?!为什么还是要用这副样子对我?!”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只有我像五年前那样再躺回去!你才能解脱?!啊?!”
五年前……躺回去……
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沈清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起来!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关于那场灾难的记忆和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不……不是的……”沈清终于哭出声来,眼泪汹涌而出,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不是的……周砚白……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样子,周砚白眼底的狂怒和痛苦交织着,最终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伤覆盖。
他松开了钳制沈清的手,却没有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额头重重地抵在沈清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沈清的脸颊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
“那你告诉我……”周砚白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迷茫,“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留下来……才能让你……不这么难过……”
“沈清……我该拿你怎么办……”
扭曲的爱
那几滴滚烫的液体,像熔岩一样灼伤了沈清的皮肤,也烫伤了他早已麻木的心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砚白,脆弱,迷茫,甚至……在哭泣。
那句“我该拿你怎么办”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连日来用沉默和绝望筑起的壁垒。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那灭顶的悲伤和恐惧,他忘记了哭泣,只是睁大了盈满泪水的眼睛,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紧闭着双眼显得无比痛苦的周砚白。
周砚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或许,他也并不真的期待一个答案。
他就那样抵着沈清的额头,很久,久到沈清几乎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然后,他猛地直起身,像是不愿让沈清再多看一秒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清,站在床边的阴影里,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如同石刻。房间里只剩下沈清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和他自己粗重未平的呼吸。
“你走吧。”
三个字,低沉,沙哑,却像惊雷一样在沈清耳边炸开。
他猛地止住哭泣,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背影。
周砚白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和认命般的冰冷:“明天,我会让律师准备好离婚协议。别墅,资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沈清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理解听到的话。
走?离婚?他……要放他走?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强势和偏执的背影。
“但是,”周砚白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般的警告,“离开之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让我找到你。”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上面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疯狂,只剩下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和一种……沈清从未见过的、近乎荒凉的平静。
“沈清,这是我最后一次放手。”他看着沈清,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有痛楚,有不甘,有挣扎,最终却都沉淀为一种绝望的决绝,“如果你再被我找到……”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明确的警告都更令人胆寒。
“现在,滚出去。”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沈清,指向门口的方向,声音冷硬,“今晚,别让我再看到你。”
沈清浑浑噩噩地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像是梦游一样,踉跄着走向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砚白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萧索。
沈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