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安直起腰,手上还沾着泥,他咧嘴一笑,摆摆手:“不去不去,那种高雅艺术我听着打瞌睡,净糟蹋钱和别人的兴致。你们去吧,好好玩!”
沈清澜点点头,转身离开。周乐安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低头,用力捏死一片月季叶子上的蚜虫。
晚上,江骁和沈清澜出门了,别墅里一下子空荡冷清下来。
周乐安没开大灯,只留了沙发边一盏落地灯,窝在那里打游戏。激烈的音效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更衬得寂静。
他打得很投入,手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嘴里不时骂两句“猪队友”。一局结束,他放下发烫的手机,揉了揉脖子,扫过冷清的客厅,落在钢琴上,又移开。
有点……没意思。
他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想找点吃的。冰箱里食材琳琅满目,他却没什么胃口。最后只拿了一盒冰淇淋,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得他一个激灵。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骁发来的信息,三个字:「晚点回。」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慢慢敲回复:「好的江先生,玩得开心。」发送。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冰淇淋盒,一勺接一勺地吃。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泛起的、空落落的滋味。
这不是他该有的情绪,他警醒地想。
他的目标是养老金,是舒坦日子,不是江骁这个人,更不是这种等着谁回来的无聊心情。
可为什么……看着这空荡荡的房子,想着那两个人此刻可能在音乐厅里并肩坐着,分享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旋律与回忆,他会觉得嘴里的冰淇淋,有点太甜了,甜得发腻,甚至……有点苦。
他用力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不行,不能这样,得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
他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拼图前。五千片,他才完成了不到四分之一。他盘腿坐下,强迫自己把精神集中在那些细小的图案上。找对接头,比对颜色,寻找下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汽车声,周乐安捏着拼图块的手指顿住,耳朵竖起。
脚步声,两个人的,在门口停顿,低语了几句,然后,门开了。
江骁和沈清澜走了进来。
江骁身上带着夜风的微凉,沈清澜脸颊微红,眼睛很亮,似乎还沉浸在音乐的氛围里。
“我们回来了。”沈清澜温声道,看到客厅里还有灯光和周乐安的身影,有些意外,“还没睡?”
周乐安抬起头,脸上露出带着困意的笑容:“啊,你们回来啦?我拼图拼入迷了,忘了时间。音乐会好听吗?”
“很棒。指挥是位大师,演绎得非常深刻。”沈清澜走到钢琴边,手指轻轻拂过琴键,“阿骁,中间那段变奏,是不是让你想起我们当年在……”
“咳。”江骁轻咳一声,打断了沈清澜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周乐安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地毯上,身边散落着拼图,怀里还抱着个空了的冰淇淋盒,眸光有些惺忪,看起来……有点孤单。
“怎么吃这么多凉的?”他皱眉,语气算不上好。
周乐安低头看了看空盒子,嘿嘿一笑:“晚上没事,嘴馋。下次少吃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们也累了吧?早点休息。我也睡了。”
他抱着空盒子,趿拉着拖鞋,从两人身边走过,上楼。经过江骁身边时,带起一阵微风,有淡淡的、甜甜的冰淇淋味,还有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沐浴露气息。
江骁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眉头没有舒展。
沈清澜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周先生好像……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我们是不是该多陪陪他?”
江骁没说话,他看着地毯上那副只完成了一小半的、庞大繁杂的拼图,又想起刚才周乐安抬头时,那双眼睛里飞快闪过的一丝什么……不是嫉妒,不是抱怨,更像是一种……被遗忘在热闹之外的、安静的寂寞。
心脏某处,像是被那空冰淇淋盒的边角,轻轻硌了一下。
夜更深了,周乐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沈清澜温柔的说话声和江骁低低的回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开始有点在意那张长期饭票的“发行主体”了。
这不妙。很不妙。
咸鱼可以依赖沙滩椅,但怎么能对沙滩椅产生不该有的感情?那会影响判断,会让自己变得被动,会……得不偿失。
他得冷静。必须冷静。
养老金。舒坦日子。这才是根本。
他反复默念着,像念诵保平安的咒语。可咒语似乎有点失灵,心头那点陌生的、烦闷的涟漪,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黑暗中,他叹了口气。这场“养老金保卫战”,好像打出了点计划外的……伤亡?
沈清澜在江家别墅的“小住”,以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态势,持续了将近一周。
这一周,足够周乐安把他那套“咸鱼占地盘”和“生活化渗透”的战术发挥到极致,也足够沈清澜将“旧日情怀”与“温柔得体”演绎得淋漓尽致。
两个都是聪明人,面上滴水不漏,暗里寸土必争。
苦的是江骁。
他像是站在一架失衡的天平中间,一边是年少时求而不得、象征理想与激情的白月光,光华内敛,依旧动人。
另一边是误打误撞闯进来、却不知不觉扎根成习惯的合约伴侣,市侩,真实,带着真实的温度与……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