镯子内的景象不再是往常的水纹荡漾,而是一片如同血海般翻滚的浓稠迷雾。迷雾之中,艰难地浮现出苏云漪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但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焦急甚至是一丝惊恐!连影像都显得模糊不稳,边缘不断扭曲,显然是远距离、超负荷传递信息所致。
“烬!”苏云漪的声音直接在她神识深处炸响,急促得几乎失了平时的从容镇定,“最新急报!出大事了!独孤灼已不在蜀中边境徘徊,她和她麾下最精锐、最嗜血的那队血煞卫,已于昨日深夜,利用某种秘宝,秘密潜入至唐家堡百里范围内的黑风峪!动向完全不明,但结合各方线索判断,极大可能是冲着送亲队伍去的,或者……更糟,是直接冲着你来的!”
黑风峪!百里距离!对于独孤灼那种元婴后期巅峰的修士及其精心培养的杀戮机器而言,几乎是瞬息即至的距离!
独孤烬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血液都仿佛瞬间冰凉!独孤灼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如此诡秘!连无孔不入的听风楼都差点被彻底瞒过!这超出了她的最坏预计!
苏云漪的影像在血雾中剧烈晃动着,语气更加急迫,甚至带上了呵斥的意味:“烬!你听清楚!我们的计划极有可能已经暴露!或者独孤灼那个疯女人根本不在乎你的计划,她要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送亲之日,落星坡,现在已不再是你可以掌控的猎场,更可能是一个她为你和唐棠精心准备好的死亡陷阱!风险已经完全失控,超出了任何预估!”
她顿了顿,影像似乎拼尽全力清晰了一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严厉:“烬!清醒一点!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放弃天机扣!放弃唐棠!立刻动用备用方案撤离!我会在预定地点接应你!返回极乐之城,我们再从长计议!再犹豫下去,你会死的!你我可能都会葬身在这蜀中之地!记住你是谁!记住你最终的目标是什么!不要被眼前这点虚幻的、无谓的感情拖累致死!”
“放弃天机扣!放弃唐棠!”
苏云漪最后那句斩钉截铁、如同冰锥般的话语,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影像随之彻底消散在血雾中,同心藤镯子恢复平静,但那沉重如山的警告和冰冷残酷的抉择,却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牢牢地锁住了独孤烬的心脏。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她自己逐渐变得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独孤灼近在咫尺!计划败露的风险高达九成!继续执行原计划,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局面!放弃……现在立刻抽身,或许还能凭借苏云漪的接应保住性命,但意味着之前所有心血付诸东流,天机扣将彻底与她无缘,她在极乐之城本就艰难的处境将雪上加霜,甚至可能永无翻身之日……
而放弃唐棠……
那个刚刚还在这里,用全身心的信赖拥抱着她、泣血哀求她带她离开的女子……那个眼神清澈得如同山泉、笑容明媚得能驱散阴霾、却即将被命运无情碾碎的女子……
如果她现在选择放弃,抽身而退,唐棠会面临什么?是被如同毒蛇般的独孤灼掳走,受尽折磨后凄惨死去?还是被如期送入玄天宗,成为墨子悠的玩物和唐家被逐渐吞并的祭品,在无尽的屈辱中度过余生?
一股莫名尖锐、剧烈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刺痛感,再次凶猛地袭击了独孤烬的心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强烈到让她眼前发黑,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能站稳。
怎么办?到底该如何抉择?
是听从苏云漪理智却冰冷的劝告,立刻止损,保全自身,退回那个黑暗残酷、却熟悉的魔修世界,继续独自在刀尖上跳舞,挣扎求生?
还是……赌上一切,押上自己的性命,按照原计划行事,在独孤灼和玄天宗的双重夹击、十面埋伏之下,火中取栗,强行抢夺天机扣,也……顺便兑现那个虚假的承诺,带走唐棠?
带走唐棠?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无比的荒谬和讽刺。在自身难保、九死一生的险境下,还要带着一个修为不高、心性单纯、完全是累赘的拖油瓶?这已经不是冒险,简直是自寻死路!是最愚蠢的选择!
可是……如果就此放弃她,独自逃离……
独孤烬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唐棠泪眼婆娑的脸,浮现出她说着“我只有你了”时那全然信赖、将她视为唯一救赎的眼神。那双眼睛,像是最纯净无瑕的水晶,清晰地映照出她灵魂深处的所有丑陋、卑鄙与背叛。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悔意和对自己彻骨的厌恶,如同毒液般涌了上来,腐蚀着她的理智。她厌恶这个步步为营、精于算计的自己,厌恶这个冷血无情、连最后一点虚假的温暖都要亲手打碎的自己!
但……这就是她的命!从她出生在勾心斗角、血腥残酷的独孤家,从她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争夺那城主之位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无法回头的命运!
感情是穿肠毒药!心软是自掘坟墓!
她猛地直起身,眼中所有的挣扎、痛苦、犹豫、甚至那丝微弱的自我厌恶,在刹那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决绝和破釜沉舟的赌徒心态所取代!那是一种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要纵身一跃的疯狂!
不能放弃!天机扣必须到手!那是她翻盘的唯一希望!独孤灼想当躲在后面的黄雀?那就看看谁才是能笑到最后的猎人!险中求富贵,死里谋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