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听跃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他一个藏在屋室角落,屈辱地拿起农具。
他第一次想死。
从此之后,或许是这样的事多了后,宁听跃渐渐和人竖起了一道屏障,他不太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感情。
所以,当父亲后来在荒灾饿着肚子,气若游丝地递给他皱巴巴黄纸包着的半个石头硬的馒头:“傻孩子,先吃。”
他没有感觉。
所以,后来当母亲听说有仙门来挑选仙侍,她穿着一双打满补丁的鞋,走山路为他去打听,回来时满脚血泡,对他疲惫地说:“小跃,阿娘为你求了一个机会。这是你想要的吧?”
他也没有感觉。
这不是你们早该做的吗?
宁听跃对他们深深地厌倦,他痛恨出生之地的一切。所有人,所有事。
他后来是娶妻生女了,但宁听跃在仙门和家乡来回走,看得清天上地下的差别,更是厌恶身边所有人,包括妻女的粗鄙行为,妻女的粗鄙语气。
那位云宁宗看上他的承寒仙子,说话都是香的。
家里的人,说话都是臭的。
而宁听跃唯一的快感,说来奇怪,当他第一个的女儿小茵一脸艳羡地看着天上的仙子,他对她冷笑一声:“公主心,丫鬟身。”[1]
宁听跃至今记得,对方那缓缓露出的碎裂痛苦、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种眼神,让他那似埋在心底深处的什么闭塞的东西,消失了。像是有一只手,把他心中盘踞已久的泥浆,塞给了另一人。
宁听跃身心舒畅,变本加厉。对妻子,对父母,对女儿。
最终,宁听跃毁去了一切,在那些人痛苦的眼神里,把康荒村夷为平地。
他会杀亲,
也会杀情。
……
徐徐清风传来,仿若吹拂来了呓语。
周拂菱抱着宁听跃的头颅,缓缓走出山谷,却突然跪下,皱起眉头。
徐徐清风传来,仿若吹拂来了呓语。
周拂菱抱着宁听跃的头颅,缓缓走出山谷,却突然跪下,皱起眉头。
她的四周,血液伴着灵息,化为四列字,围绕着她。
“杀亲。”
“夺寿。”
“恶善。”
“万骨枯。”
周拂菱突然痛苦地皱眉,她全身都痛了起来,手臂、灵脉、识海,像是被针扎,有什么在被清理,有什么在被剐掉。
而此时,随着周拂菱怀里的头颅枯萎,“杀亲”二字,突然变化,像是失去了生息,“杀亲”就变成了……“杀情”。
血液沸腾,周拂菱身体仿若被什么撕开了一般,她惨呼了一声,却觉得体内有什么在变化,有什么在重新凝聚。
痛苦和血,都被吸入了灵脉。
她低头,她刚才受的伤好了些,但没全好。
而她也注意到,“杀亲”一术,变了。
远远地,她看见了宁听跃的剑。
她走过去,抱起地上的剑,抚摸着剑身,低声道:“你的名字也叫‘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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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公子心,下人身”和“公主心,丫鬟身。”这句台词改自我很喜欢的电影之一《血观音》,在本章化用。
里面一位母亲对女儿说:“公主命,丫鬟身。”我个人认为某种程度描述了亲缘中母亲对子辈的剥削和霸凌。
那个大女儿算是我最喜欢的电影角色之一。
耳鸣望见熟悉的染血的“平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