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乞颜赤纳没听见一样,岿然不动。
李琉风默默站在她身侧,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落在她发间,陡然伸手拂去她身上的雪。
僭越的举动惹得乞颜赤纳抬头。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映着一旁火盆里的光,坐着的人就这般仰头看着李琉风。
她并未呵斥李琉风的僭越,神情甚至无一丝变动,直到李琉风心虚的避开她的视线。
她低头轻轻的笑,似乎是醉了。
引得李琉风又偷偷看她,悄悄扯起裘皮遮挡在她头上。
大雪纷纷扬扬,清冷的嗓音冲破风雪的呼啸“李琉风,我恨你们衡国人。”
这句话已听过太多遍,李琉风是知晓的,她知晓乞颜赤纳恨极了中原人,可下一句让她始料未及。
坐着的女子垂头揉着眉心,薄唇开合“不论衡国人亦或是草原人都该太平度日,衡国人常道草原人好战,可若能衣食无忧草原人也不愿挑起祸端——当年衡国开国时将胡人驱赶至草原深处,下令不许我等踏入衡国一步,否则枭首示众。彼时,胡人当真活不下去了……一场又一场的天灾,牛羊死了大半,草原首领出面想与衡国贸易,可即便开出一金换一今面的高价衡国也无人敢换,只因皇帝下了死令,私自与草原通商贸易者株连九族,这是要将人活活逼死……这般狠毒之举你猜是为何?”
李琉风答不上来,她从何处知晓?
若无乞颜赤纳,她眼里只看的到闺阁皇家的礼仪规矩,只看得到后院心计的狭隘琐碎。
乞颜赤纳并未指望她答出来,自顾自道“因那皇帝并非先皇亲生,不过是一宗室子弟,先皇只有一女,招赘的驸马便是草原二王子,公主受宠驸马在京都自也是无人敢冲撞,一日驸马与尚未成储君的皇帝路上相逢,彼时尚且是宗室子的皇帝为驸马让了路,此后怀恨在心,登基后不仅毒杀驸马,且大肆屠杀草原人,仅此而已。一人之私,致使百年纷争,数十万白骨。”
乞颜赤纳说完后轻叹了口气,按捺着心中的愤恨。
李琉风好奇追问“而后呢?”
乞颜赤纳便继续道“而后草原由我乞颜部落的先祖率领攻破衡国北防,将北部城池洗劫一空,就如同去岁大战一般,自那起便拉开了衡国与草原上百年战乱的大幕。”
前尘往事,血海深仇。
李琉风庆幸乞颜赤纳不曾因往日仇恨虐待自己,此刻两两相望,无比唏嘘。不知如何宽慰。她只知草原不该与中原开战,竟不知纠葛渊源。
乞颜赤纳抱臂望着远方,长睫覆上白霜,白蝶蹁跹。
李琉风心里一软,踌躇开口“若我能回衡国,定为衡国与草原百姓尽一份力。”
乞颜赤纳听闻,诧异的抬头看向李琉风。
她不解懦弱庸碌的人何处来的豪情壮志,可她却欣喜,见证娇弱的花逐渐盛放。
她欣慰浅笑,笑起来霎是好看,不再冷漠刻薄,温婉的如同辛夷花,是千万朵中最纯洁无暇的绝色。
李琉风唇角不自觉跟着扬起。
乞颜赤纳虔诚道“愿天下百姓皆能安居乐业……与君共勉。”
此乃一生之志。
李琉风感慨她的胸怀。
她伸手扶她,借此靠近半分“天冷,小心伤寒,及早回去罢。”
乞颜赤纳视线落在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