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回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霍玉山的手顿了顿,缓缓收回,握成了拳,指节微微泛白。
宫人悄无声息地端来汤药。
漆黑的药汁盛在白玉碗里,散发着浓重的苦涩气味。
霍玉山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用玉匙轻轻搅动了几下,舀起一勺,递到楚回舟唇边。
“太医开了新方子,说是温养经脉,化瘀止痛。”
他解释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个失控疯狂、又恐慌无助的人只是幻影。
楚回舟垂眸看着那乌黑的药汁,又抬眼看了看霍玉山。
后者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执拗地举着玉匙。
良久,楚回舟微微张口,咽下了那勺药。
极苦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接受着喂食。
他的顺从似乎取悦了霍玉山,又或许只是让他更加不安。
霍玉山喂药的动作愈发轻柔,甚至在他喝完药后,立刻递上了一小碟蜜饯。
楚回舟看了一眼那晶莹剔透的蜜饯,摇了摇头,重新靠回软枕,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流、任人摆布的模样。
霍玉山拿着蜜饯碟子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暗了暗,最终将碟子默默放回托盘。
接下来的几日,龙涎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霍玉山不再提棋局,不再提旧事,也不再刻意用言语或行动刺激楚回舟。
他变得异常“体贴”和“谨慎”。
他依旧亲自伺候楚回舟用药、用膳,所有送到楚回舟面前的东西,他都会先仔细检查。
殿内的熏香换成了安神静心的凝露香,那盆素心寒兰被挪到了离床榻更近、阳光更好的位置。
他甚至命人搬来了不少稀世罕见的灵植仙草,摆放在殿内,说是其散发的气息有助于温养身体。
他不再夜夜强行将人箍在怀里入睡,但依旧宿在同一张龙床上,只是保持着一点距离。
然而楚回舟每一次轻微的翻身或咳嗽,都会立刻引来他警惕的注视和询问。
他处理朝政的时间明显缩短,大多时候只是影卫送来紧急奏折,他就在外间快速批阅。
目光却总会时不时地扫向内殿,确认里面的人是否安好。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像是一层柔软却密不透风的丝绸,缠绕在楚回舟周身,比冰冷的镣铐更令人窒息。
楚回舟的身体在温养下渐渐好转,不再咯血,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精神却愈发沉寂。
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望着窗外,或者闭目养神,对周遭的一切都缺乏反应,像一尊逐渐失去生气的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