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愤怒、悲悯,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对那皇座之上之人的厌憎。
他终是被柳见半拖半拽着,重新钻入更阴暗狭窄的小巷,向着未知的、吉凶未卜的“安全点”仓惶逃去。
身后的天际,晨曦微露,却丝毫驱不散这皇城之下浓重的阴霾与血腥。
而他心中那一点关于平凡和微光的脆弱的念想,也在那惊鸿一瞥的孽海浮沉中,彻底碎裂。
瓮苔
柳见青的力道极大,几乎是拖着楚回舟在迷宫般的陋巷中狂奔。
冰冷的晨风刮过耳畔,带着垃圾与污水的腐臭,还有彼此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楚回舟的心跳尚未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中平复,又被这亡命奔逃的紧迫感攫住,胸腔旧伤隐隐作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感觉到柳见青的恐慌,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对“夜枭”的极致恐惧。
这位前朝御史此刻再无半分从容,只剩下求生本能驱动的狼狈。
七拐八绕,就在楚回舟几乎要脱力之时,柳见青猛地将他拽进一个更深的、几乎被各种废弃物堵死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扇低矮、破败,几乎与周围垃圾融为一体的木门。
柳见青有节奏地叩了几下门板,声音急促而诡异。
片刻,木门从里面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隙,一只浑浊警惕的眼睛朝外看了看。柳见青急促地低语了一句暗号,门才彻底打开。
两人迅速闪身而入,木门立刻在他们身后合拢,落下沉重的门闩。
门内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浓重得令人窒息的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
只有极远处,有一点微弱的、摇曳的油灯光晕,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跟我来,脚下当心。”
开门的是一個佝偻得几乎对折的老妪,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她提着一盏只有豆大光亮的油灯,颤巍巍地走在前面。
楚回舟借着微光看去,心下骇然。这哪里是房屋,分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逼仄的隧道。
脚下是湿滑粘腻的泥土,两侧墙壁触手冰凉,布满黏滑的苔藓。
不时有水滴从头顶渗落,发出“嘀嗒”的声响。空气稀薄而污浊。
他们似乎在不断往下走,如同正主动步入一座坟墓。
柳见青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他紧跟着老妪,对周遭恶劣的环境视若无睹,只低声催促楚回舟快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却并非什么舒适所在,而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空间。
看残存的砖石结构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拱顶,像是一座前朝遗留的、早已被遗忘的地下漕运水道或储藏库的一部分。
空间内依旧昏暗,只在中央区域用破烂的木板和布幔勉强隔出了几个“房间”,零星的油灯和蜡烛是唯一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