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回舟的血液彻底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他看着霍玉山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睛,一个可怕至极的念头如同惊雷,炸响在他的脑海——
他……早就知道!
从始至终,他都知道!
所谓的全城搜捕,所谓的“夜枭”追击,所谓的瓮城藏匿……
这一切,或许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一场猫捉老鼠的戏谑游戏!
而他自己,就是那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自以为找到生路、实则一步步走入更精致囚笼的老鼠!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屈辱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摇摇欲坠的镇定。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你何时……”
“何时认出师尊的?”
霍玉山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袖口,姿态慵懒而优雅,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落在楚回舟那易容后粗糙的脖颈处。
“师尊莫非以为,那廉价的‘千面膏’,真能瞒天过海?”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的怜悯,“或许能骗过柳见青那等蠢货,骗过暗鳞卫那些废物……但又如何骗得过朕?”
他的指尖缓缓抬起,隔空虚点向楚回舟颈侧某处——
那里,即使覆盖着伪装,似乎也隐约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凸起。
“师尊这里。”霍玉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缱绻,却又冰冷刺骨。
“有一颗极小的红痣。平日被衣领遮掩,极少人知。但朕知道……七年前,您俯身教我握笔时,朕就看到了。”
“它还在。”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如同最终落下审判的铡刀。
楚回舟浑身剧震,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触摸颈侧,却又硬生生止住!
一颗他自己都几乎忽略的、微不足道的小痣!
霍玉山竟然……竟然记得如此清晰!甚至在那种混乱狼狈的地底,隔着伪装和污秽,都能精准地辨认出来!
“至于柳见青……”霍玉山靠回软垫,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嘲讽。
“他那点可笑的心思和暗中网罗的势力,朕一清二楚。”
“让他将师尊‘救’出去,不过是省了朕一些麻烦,顺便……看看还有哪些不安分的虫子会跟着跳出来。”
“只是没想到。”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幽深难测。
“师尊竟如此……不安分。不仅与那些逆贼厮混,还对一个低贱的绣娘……格外关照。”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楚回舟感到一股更深沉的寒意。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逃脱过这个男人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