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搭上那细弱腕脉,太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冷汗涔涔。
“如何?!”霍玉山的声音紧绷如弦,带着骇人的杀意,“若治不好,朕要你太医院满门陪葬!”
太医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贵人这是急火攻心,气血逆乱,引发了旧伤!”
“万幸……万幸未伤及心脉根本!但……但情况依旧危急,万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需立刻施针用药,稳住心脉!”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霍玉山厉声喝道,眼神血红。
太医连忙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手却抖得厉害。霍玉山一把夺过银针,眼神恐怖地盯着他:“朕来!你说穴位!”
在太医颤声的指导下,霍玉山亲自执针,那双曾执剑斩杀千军、也曾执笔写下疯狂诗句的手,此刻却稳得出奇。
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根银针落入楚回舟周身大穴。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
施针过后,楚回舟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许。
太医又连忙奉上早已备好的急救药丸,霍玉山接过,用温水小心化开。
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喂入楚回舟口中,仔细确认他咽下去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整个过程,霍玉山表现得异常沉默和专注,那种暴戾阴鸷的气息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近乎卑微的紧张。
待楚回舟情况暂时稳定,沉沉睡去,霍玉山才挥退了太医和所有宫人。
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霍玉山就坐在床边脚踏上,一动不动地守着。
烛火跳跃,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寂。
他久久地凝视着楚回舟沉睡的容颜,目光复杂至极,爱恨、悔恨、恐惧、占有欲……
种种情绪交织翻滚,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无力的痛苦。
他伸出手,极其轻微地、用指尖碰了碰楚回舟冰凉的手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
“师尊……对不起……”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恨我……怕你离开我……怕你眼里永远不会有我……”
“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蜷缩在床榻边。
如同一个迷路无助的孩子,对着昏迷不醒的仇人兼师尊,吐露着最卑微的乞求和无助。
然而,沉睡的人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霍玉山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脆弱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偏执的黑暗所取代。
他轻轻拿起楚回舟那只系着金链的手,低下头,近乎虔诚地、将一个冰凉的吻烙印在那苍白的手腕和精致的金链上。
“没关系……”
他低声自语,语气渐渐恢复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就算你恨我……就算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只要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