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回舟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棋局他再熟悉不过,甚至多年前,他曾用此局启蒙过刚刚接触围棋的霍玉山。
当时少年眉头紧锁、苦思冥想的模样,依稀还在眼前。
霍玉山推演了几步,似乎走进了死胡同,轻轻“咦”了一声,眉头微蹙。
他沉吟片刻,忽然转头看向楚回舟,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求教的疑惑,仿佛真的只是一位遇到难题的学子:
“师尊,这一步‘镇神头’,之后黑棋若强行冲断,白棋此处似乎有些难应?当年师尊是如何讲解的?弟子愚钝,竟有些记不清了。”
他的语气自然无比,没有丝毫刻意,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七年的隔阂与血腥,依旧只是单纯的师徒。
楚回舟的心脏像是被细针猛地刺了一下。
他看着霍玉山那双看似真诚求知的眼睛。
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苍白脆弱的模样,也掩盖了其下深不见底的算计与疯狂。
这个人,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撕开他最不愿触碰的回忆。
用过往那点稀薄的温情,作为麻痹他的毒药。
见楚回舟沉默不语,眸光却微微颤动,霍玉山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得色,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无懈可击的温和。
他并不追问,只是恍然大悟般轻轻一拍额头:
“是了,朕想起来了。当年师尊曾说,此处不必强应,当以‘倚盖’之势,转而经营中原。倒是弟子钻了牛角尖,让师尊见笑了。”
他自问自答,流畅自然地将棋局继续推演下去,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偶然忘怀。
楚回舟闭上眼,将头转向里侧,不再看那棋盘,也不再看那个人。
霍玉山也不在意,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继续悠然自得地打着棋谱,仿佛十分享受这“岁月静好”的独处时光。
然而,这刻意营造的平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似乎有内侍想阻拦什么人,却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推开。
“滚开!本宫要见皇兄!谁给你们的狗胆拦我?!”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男声穿透殿门传来。
霍玉山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冰冷的寒意。
楚回舟也听到了那声音,睫毛微颤。这个声音……他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
不等宫人通传,殿门竟被人一把推开。
他便是霍玉衡。
“皇兄!你果然在这儿!”
霍云衡一眼看到霍玉山,立刻嘟起嘴抱怨道。
“我都来了好几回了,宫人都说你政务繁忙不见人!原来是在这儿躲清闲!”
他的目光好奇地扫过殿内,随即落在了软榻上、被霍玉山身影半遮住的楚回舟身上。
看到那张陌生却清俊苍白的脸,以及那明显不属于宫人的闲适姿态,他眼中立刻闪过浓浓的惊讶和探究。
“他是谁?”霍云衡毫不客气地指着楚回舟问道,语气带着太子惯有的骄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