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哑声道:
“……麻烦老丈,帮忙找辆马车,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馆,多少钱我都给。”
老渔夫见他不想说,也不多问,叹口气道:
“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马车。”
“我让我儿子跑快点,去前面镇上雇个牛车来吧,稳当点,不然他这伤经不起颠簸。”
楚回舟连忙道谢。
老渔夫的儿子应了一声,撒腿就往镇子的方向跑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
楚回舟就坐在霍玉山身边,用沾了河水的布巾,一点点擦拭着他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和灰尘。
动作很轻,很慢。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希望他活下来,可活下来之后呢?
继续那无休止的恨与纠缠吗?还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牛车终于吱吱呀呀地来了。
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看到霍玉山的伤势,也没多话,帮忙把人小心地抬上车,铺上了厚厚的干草。
楚回舟再次谢过老渔夫父子,塞给他们一块随身仅存的、还算完整的玉佩作为酬谢。
然后跟着牛车,一路护着霍玉山,来到了最近的一个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小医馆。
医馆的老郎中看到霍玉山的伤势,吓了一大跳。
仔细检查后,脸色凝重地告诉楚回舟:
后背骨头断了两根,内腑也有震伤,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能不能救活,就看今晚能不能熬过发热这一关。
楚回舟的心沉了下去。
他几乎是掏空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恳求老郎中尽力救治。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楚回舟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馆那间简陋的病床前。
喂药、擦身、物理降温……他做得细致而沉默。
老郎中和医馆学徒都以为他们是遭遇了劫匪的落难兄弟,还夸楚回舟这个当“哥哥”的真是不容易。
霍玉山一直高烧不退,时而浑身滚烫,时而冷得打颤,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有时是充满恨意的低吼:“楚回舟……你为什么……为什么……”
有时又是极其脆弱的呓语:“师尊……别走……别丢下我……”
甚至还有孩童般的呜咽:“父皇……母后……山儿怕……”
楚回舟听着这些破碎的呓语,心如刀绞。
恨意、怜悯、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一团乱麻,缠绕着他。
终于,在第二天傍晚,霍玉山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楚回舟累得几乎虚脱,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猛地惊醒,抬起头——
正好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的、带着浓浓迷茫和陌生的眼睛。
霍玉山醒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满脸疲惫和担忧的楚回舟,眼神空洞而困惑,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