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恨与占有是执念,那这种不顾性命的维护和赎罪,又算什么?
他猛地又咳嗽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剧烈,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大师兄!”
沈六簌和柳见青同时脸色大变,慌忙上前替他抚背顺气。
楚回舟摆摆手,用袖子擦去唇边的血迹,气息微弱,眼神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
“回去……立刻煎药。”
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要等着,等一个结果。
等那个被留在白骨渊的人,是生是死,是真是假。
他要亲口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马车终于驶回了冰冷的皇宫,回到了那座更加寂静的冷宫永巷。
一进门,楚回舟便支撑不住,几乎瘫软下去。柳见青和沈六簌连忙将他扶到榻上。
“药……煎药……”楚回舟强撑着意识,指着那个陶罐。
沈六簌不敢耽搁,立刻拿着陶罐和里面的方子去找地方生火煎药。
柳见青则留下来照顾楚回舟,用温水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衣襟上的血迹。
“仙师,您这又是何苦……”
柳见青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叹息道。
楚回舟闭着眼,喃喃道:
“柳先生……你说,鬼医留他……真的只是为了‘观察’吗?”
柳见青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鬼医行事,高深莫测。他既然说要‘药引’,恐怕……霍玉山身上,真有他需要的东西。”
“只是这东西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仙师放心,我会加派人手,密切关注白骨渊的动静,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楚回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疲惫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过了一会儿,沈六簌端着煎好的药进来了。浓黑的药汁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苦涩气味。
楚回舟接过药碗,看着那黑沉沉的药汤,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霍玉山额头流淌的鲜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碗中药一饮而尽。
极苦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带着一股奇异的灼热感,顺着喉咙滑下,似乎暂时压下了胸腔间的翻涌。
“怎么样?”沈六簌紧张地问。
楚回舟缓了口气,感觉那撕扯般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重的困倦。
“……还好。”他声音微弱,“我睡一会儿……”
柳见青和沈六簌对视一眼,替他掖好被角,悄声退了出去,守在外面。
楚回舟躺在冰冷的榻上,意识渐渐模糊。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霍玉山就站在不远处。
他额头的伤已经好了,正对着他微笑,笑容干净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