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一阵轻微的步声,自茅屋后方的阴影里悄然响起。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
沈六簌耳朵微动,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厉声喝道:“谁?!”
柳见青也瞬间绷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挡在了楚回舟和霍玉山身前。
唯有霍玉山,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握着楚回舟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脚步声在茅屋门口停下。
一道干瘦、佝偻,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踱步而出。
依旧是那身灰布袍,依旧是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
正是去而复返的鬼医——霍延。
“啧,真是热闹。”霍延那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兄弟阋墙,权柄易主……这出戏,比老夫预想的还要精彩。”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首先扫过严阵以待的沈六簌和柳见青,带着一丝不屑。
最终落在了背对着他、跪坐在地的霍玉山身上,以及他怀中那个胸口插着银器、生死不知的楚回舟。
“我的好皇儿。”
霍延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胆寒。
“为父这才离开多久,你就把好不容易到手的筹码,就这么轻易地……送出去了?”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霍玉山依旧没有回头,但他的脊背却挺直了些。
声音冰冷地传来,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不劳我费心?”霍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茅屋里显得格外瘆人。
“若不是为父当年为你铺路,替你斩断那些无用的牵绊,你能有今日?
“哦,对了,”他像是才想起什么,语气转为恶意的提醒。
“若非为父‘恰好’离开,你又怎有机会上演这出‘舍身救师’的苦情戏码。”
“又怎会……把那半块兵符,‘心甘情愿’地交到你那好弟弟手里?”
此言一出,沈六簌和柳见青脸色骤变。
“是你!你故意离开,就是为了让霍玉衡逼他交出兵符?!”
沈六簌又惊又怒,长剑直指霍延,“你们父子……好毒的算计!”
柳见青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霍延假意被霍玉山“吓走”,实则是隐藏在暗处,放任甚至推动霍玉衡前来逼迫。
霍玉山为了救楚回舟,必然妥协。
而霍玉衡得到兵符,看似占了天大便宜,但以他的心性和能力。
骤然掌握过大权力,必然引来朝野更大的动荡和反噬……
而这一切的最终受益者,恐怕依旧是这个隐藏在幕后、掌控着暗箭殿的端亲王霍延!
“毒?”霍延仿佛听到了什么赞誉之词,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