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剑的剑身,已被他的血肉糊满,变得粘稠而滑腻。
他几乎是爬着在移动,每一次抓起剑,放下,跪叩,都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身后的石阶,留下了一道更加浓重、更加触目惊心的血路,以及……
零星沾染在石阶上的、从他膝盖和额头磨下的碎肉。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无妄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惨烈的气息,剑身的嗡鸣变得低沉而哀戚。
第九百九十九阶!
霍玉山几乎是滚落下去的。
他趴在最后一级石阶前,颤抖的手抓起那柄几乎被血污完全覆盖、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无妄剑。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将它放在石阶上。
然后,他凝聚起灵魂中最后一点力量。
对着那染血的剑身,以及剑身下的石阶,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叩问,也是最后一声乞求:
“师……尊……”
声音轻若蚊蚋,却带着血泪的执着。
他的头,重重叩下。
“咚——!”
这一声,仿佛敲响了命运的终钟。
霍玉山趴在最后一级石阶下,再也无法动弹。
无妄剑静静地横在他的膝前,剑身被厚厚的血痂覆盖。
只有几处未被完全遮盖的地方,在朝阳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上行千阶血叩,下行千阶剑跪。
他做到了霍延所有的要求。
山顶,霍延看着下方那个倒在血泊中、与染血长剑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沉默了许久许久。
晨光彻底驱散了黑暗,白骨渊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中。
与那蜿蜒千级的刺目血红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终于,霍延缓缓抬步,沿着那条由血肉铺就的道路,一步步走下山顶。
他走到霍玉山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腰,拾起了那柄浸满血污的无妄剑。
他拿着剑和解药,径直朝着山上的茅屋走去。
茅屋内,楚回舟的气息已微弱到了极致,胸口的起伏几乎停止。
霍延走进茅屋,将染血的无妄剑“哐当”一声扔在角落。
然后走到楚回舟身边,拔掉了他胸口那柄弯月银器,动作粗暴,带出一溜血花。
在沈六簌和柳见青紧张到极致的注视下。
霍延捏开楚回舟的嘴,将玉瓶中的解药,倒了进去。
“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
霍延丢下这句话,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茅屋内,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以及角落那柄见证了一场惨烈赎罪的无妄剑。
白骨渊的千级石阶上,那个血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趴伏着,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