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霍玉山额头那狰狞的伤口,看着他膝盖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势,看着他浑身浸透的鲜血……
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远比蚀心散带来的痛苦更甚,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一声声沉闷的叩击,想起霍玉衡的逼迫,想起霍延那冷酷的声音……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柳见青,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是……霍延?!”
“是他……逼玉山的,对不对?!”
“那一千台阶……那剑……是不是?!”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厉,到最后,几乎是泣血的质问!
柳见青看着楚回舟那几乎要崩溃的眼神,不忍地闭上了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的楚回舟,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
“傻……孩子……你这个……傻孩子……”
他哽咽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滴落在霍玉山冰冷染血的脸颊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为什么……要这么傻……”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霍玉山没有受伤的额角,滚烫的泪水与冰冷的血污混合在一起。
他握着霍玉山的手,贴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凉的指尖。
“玉山……醒醒……看看师尊……”
“我没事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我不准……”
他一遍遍地,用嘶哑破碎的声音,在霍玉山耳边呼唤着,哀求着,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祈祷神迹的降临。
沈六簌看着眼前这锥心刺骨的一幕,看着大师兄为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如此悲痛欲绝。
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孽缘深种,至死方休。
碎千骨,问痴心
楚回舟撕心裂肺的悲鸣与哀求在茅屋内回荡,闻者心酸。
沈六簌别过头,不忍再看。
柳见青亦是老眼含泪,想要劝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悲痛欲绝的时刻,茅屋外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略显尖锐的传令声:
“陛下有旨,迎楚仙师与……与废帝霍玉山,回宫诊治——!”
声音落下,茅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从外面彻底推开,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
只见门外站着数名身着宫中服饰的内侍和侍卫,为首一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正用一种混杂着恭敬与审视的目光扫视着屋内惨烈的景象。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提着药箱、身着太医官服的人,显然是霍玉衡之前下令召来的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