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过往罪孽,亦是事实。我只是担心……仙师过于仁善,恐再次被他……”
“被他所伤?”
楚回舟接过了他的话,唇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柳先生,你觉得如今这般光景,是他伤我深,还是我伤他重?”
柳见青看着霍玉山那副惨状,哑口无言。
的确,若论肉身之苦,此刻的霍玉山,远比楚回舟惨烈百倍。
“他是有罪。”
楚回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我恨过他,怨过他,甚至……想过杀了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可当他为了我,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趴在血泊里只剩一口气的时候……”
楚回舟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发现,那些恨意,忽然变得……很空。”
他抬起头,看向柳见青,眼神清澈却带着沉重的痛楚:
“柳先生,你说,这七年的纠缠,这满身的伤痕,这泼天的罪孽……”
“究竟是谁欠了谁?又是谁,困住了谁?”
柳见青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情之一字,孽债深重,又如何能算得清谁欠谁?
“更何况。”
楚回舟的目光再次变得柔和,落在霍玉山脸上。
“他现在……就像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拼命想弥补,却又笨拙得只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柳见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亦是复杂万分。
曾经的暴君,如今脆弱如琉璃,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楚回舟。
这转变,何其讽刺。
又何其……可悲。
“仙师心善,见青明白。”
柳见青最终只能如此说道:
“只是……霍玉衡那边,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霍延……虎狼环伺。”
“仙师还需早做打算。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楚回舟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
“我知道。待他伤势稍稳,我们需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床上的霍玉山似乎被他们的低语惊扰,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师尊……别走……”
楚回舟立刻俯身,轻轻握住他露在绷带外的手指,低声道:
“我在,没走。”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和熟悉的声音,霍玉山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再次沉沉睡去。
柳见青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点劝诫的话也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将粥碗往楚回舟手边推了推:
“仙师,多少用一些吧,就算是为了……有气力照顾他。”
这一次,楚回舟没有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