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雨声渐急,敲打着清心殿的窗棂,如同催命的更鼓。
殿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沈六簌和柳见青已收拾停当,站在外间门口,神色肃穆,只待楚回舟一声令下。
楚回舟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的物品。
目光落在那柄被霍玉山鲜血浸染、如今已擦拭干净却难掩黯淡的无妄剑上,眼神微黯。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靠在床头的霍玉山。
霍玉山也已披上了一件深色的斗篷,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唇。
“还能坚持吗?”楚回舟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
霍玉山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笑:
“能。师尊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楚回舟看着他,总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同,那份乖巧安静之下,似乎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他伸手,想替他理一下有些歪斜的斗篷系带。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系带的刹那,霍玉山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楚回舟微微一怔。
“师尊……”霍玉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抓着他的手冰凉刺骨。
“临走前……我……我还有句话想跟你说。”
楚回舟看着他帽檐下那双灼灼的眼,心中那股不安再次升起:
“什么话?”
霍玉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死死攥着楚回舟的手腕,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贪婪地呼吸最后一口空气。
然后抬起头,帽檐滑落些许,露出那双盈满了水光、却执拗得惊人的桃花眼。
“师尊,”他开口,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楚回舟的心上。
“此去前路未卜,祸福难料。”
“有些话,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楚回舟眉头紧锁:
“休要胡言乱语!只要离开这里……”
“师尊你听我说完!”
霍玉山急切地打断他,泪水终于承载不住,从眼角滑落。
他却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楚回舟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烙印进去。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污秽不堪,本不配……本不配将这等心思诉之于口,玷污了师尊的耳朵……”
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爱意:
“可是师尊……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不是徒弟对师尊的敬仰,也不是孽障对执念的纠缠……”
“是……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倾慕。”
“是想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那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