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的碎片如同水底的浮沫,懒洋洋地升起,又在触及水面之前悄然破灭。
没有尖锐的边界,没有必须立刻做出的判断,整个世界都被一层柔韧而温暖的隔膜包裹着。
她仿佛漂浮在自身存在的中央,外界的一切——时间、光线、声音,在穿透这层屏障时,都被抽走了所有可能伤人的棱角。
记忆里那些震耳欲聋的喧嚣、撕裂视野的强光,此刻都化作了绒布后面的闷响与模糊的光晕。
斗争的硝烟,在梦里被过滤成了冬日壁炉里逸出的、带着松木香气的青烟,只剩下催人入眠的暖意。
她的呼吸变得深长而平稳,与某个悠远而宏大的节奏同步。
或许是海洋缓慢的潮汐,或许是大地沉睡中的心跳。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像浸饱了热水的干茶叶,一片一片,舒展开最原始的脉络。
那些曾如芒在背的警觉,如影随形的责任,此刻都卸下了沉重的铠甲,沉入温暖而无梦的深处,化作一片安然的无知无觉。
林舒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躺在柔软的床上了。
先是感觉到了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着手臂,暖得像揣了团晒过太阳的棉花,还有一处重量压在腹部,呼吸时能感受到轻微的起伏,像小动物在安睡。
林舒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柔软的米色床幔,布料垂坠着精致的流苏,随着某种轻微的晃动轻轻摆动。
手臂和腹部的重量依旧清晰,手臂上压着一团圆滚滚的绿色毛茸茸,触感细腻得像蒲公英的绒毛,轻轻一动,还能感受到它微微的蹭动。
腹部则趴着一个中等体型的幻想生物,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顺着鳞片的纹路能看到淡淡的流光,脖颈处的鬃毛柔软蓬松,像上好的丝绸,顶端的角呈淡金色,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另一只手被紧紧握着,掌心传来温暖的温度,指腹带着薄茧,稍微一动弹,就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紧绷。
显然,手的主人时刻关注着她的动静。
林舒没有移动身体,只是慢慢转动脖子和眼珠。
多亏祖先给进化出了灵活的脖颈,不然这么细微的动作,也得让守在身边的一人两龙发现。
是的,小岁终于醒来了,太岁也已经回归。
太岁还是那副圆滚滚的绿色毛团子模样,缩在她的手臂上,睡得正香,偶尔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毛尖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小岁则长大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那只小巧的幼龙,只是仍旧像是小孩子一样喜欢趴在自己的肚子上。
林舒心里一阵暖意,重要的伙伴,终于回到了她身边。
她又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床边的椅子。
林望正坐在那里,头轻轻靠在床沿,双眼紧闭,显然是睡着了。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守了她很久,疲惫得撑不住了。